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止是手，肩膀也在抖——很细微的、频率很快的颤抖，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要把皮肤撑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不是阿飞的尖细，不是斑的冷硬，而是另一种声音，被压了太久、从裂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那个医疗点待那么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住那种破旅馆也不——”
他停住了。
琳的呼吸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什么旅馆。”
带土没有回答。他把头偏过去了，面具对着旁边的虚空。
“你跟踪我。”琳说。“这些天，你一直在看我。”
带土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的身体整个绷住了，像一根拉满的弦。
然后断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左手撑在地上，膝盖磕在白色方块上，发出一声闷响。左手死死地按在胸口，手指揪住衣服的布料，揪得指节泛白。
琳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按上他肩膀。带土的身体烫得吓人。他抬头，面具孔洞对着她的脸，手挥过来。
左肩挨了一下，她整个人歪出去，肩膀撞在地面上。她靠回去，双手按住他，把他按在地上。
带土的身体在抽。左手揪着胸口衣服，手指僵了。腿蹬了一下，膝盖顶到她的肋骨。琳闷哼一声，没躲。查克拉线从指尖探出，刺进他胸口。
线很细。她让线沿着肋骨往下走，绕过肺叶下缘，从膈肌缝隙穿过去。带土又抽了一下，断了她一根线。她接上。
心脏在线末端跳。
她摸到了。
那个东西箍在心脏外壁上，嵌进心肌里。五根弯曲的棘突从不同方向刺入，在心脏内部汇成一个节点。查克拉质地黏滑，发凉。
线换角度，从棘突缝隙探进去，沿其中一根往外走。棘突长两厘米，基部粗，尖端细，末梢分叉扎进心肌纤维。
和她当年心脏上那个东西一样。形态一样，嵌入方式一样，查克拉质地一样。
琳的手指停了，她联想到了什么。
后背炸出一层冷汗，汗珠沿着脊椎往下淌。
她把呼吸压平，仙掌术的绿光从掌心渗出，沿查克拉线流进他胸腔，包裹住那颗心脏。绿丝垫在棘突和心脏之间，阻隔摩擦。
仙掌术起到了镇痛的效果，带土的呼吸慢下来。抽的频率降了，从剧烈到细小，再到偶尔一下。左手松开衣服，手指在空中张了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没松开。
琳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额头全是汗，左脸颊一道擦伤，血半干。
半分钟后，她确认符咒稳定了，把查克拉线一根根收回来。每抽一根都放慢速度。
带土躺在地上，面具歪了，露出半边下巴。皮肤白，青色血管看得见。他闭着眼，胸口起伏。
琳把手从他胸口拿开。
“你心脏上有东西。”
带土没睁眼。
“能不能取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
“不能。”
“除非死。”
琳盯着他面具底下那截下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琳的手上亮起绿光，她继续将手附在带土胸口，带土伸手想把那只手拿开，被她另一只手拍开了。
“你不用费这个心思。”他别过脸去。
琳没回答，仙掌术开到最大。
“都说了不——”
“带土。”琳看着他。
带土保持着别过脸的姿势，沉默着，神威空间里维持着一股诡异的沉默，过了很久，琳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曾经很长时间待在医疗点做一件很可笑的事——给居民注射对抗大蛇丸病毒的抗体。”
“即使知道普通人被抓走很难逃出来，却还是做了。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可后来自来也大人说，‘只要做过就会有效果’。”
“至少，我费这个心思，可以减缓你的痛苦。”
琳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灰白的空间里闪烁着一点淡绿色的光。
“还记得我之前生病吗，你也每天都在照顾我。”琳半垂着眼，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只不过现在角色互换。”
“不…我能控制，我有办法让它停。”
带土缓慢地从地上坐起来。他左手撑地，手指在石面上摩挲了两下，指甲刮出沙沙声。他没看她，面具对着正前方，然后头慢慢往下低，低到下巴快碰到锁骨。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声。又动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
“那天……”他的手微微抬起来。
“是我不对。”手又马上放了下去。
几个字，每个字隔一次呼吸。说完头更低，面具边缘快碰膝盖。
琳看着他。他耳廓露在头发外面，发红。他微微抬起头，发现琳在看他后马上又把头埋下去了，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明天晚上我回来吃饭。我不吃萝卜。”
带土的头动了一下，想抬又忍住了。
“……知道了。”
琳站起来。左肩和肋骨都疼，站直时膝盖响了一声。她把布包从地上捡起来，挎上肩，张开神威空间的门。
“查克拉。明天也要补。”
“现在就补吧！还有……”
“今、今晚在这里休息”带土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休息两个字几乎被他吞进肚子里。
琳看了看带土，他的头夹在双腿之间，几乎要把自己卷成一只蜗牛，身体颤抖着——不是心脏的抽搐，是一种因羞愧引起的颤栗。他不敢看她，嘴里嘟哝着“对不起”之类的话，还有别的，声音太小了，她没有听清，但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也是，那我留下来，不过——”
她走到带土跟前蹲下，将他的面具推到头顶露出整张脸，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要看着我的眼睛，给我好好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