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之国·医疗点

琳蹲在院子角落里晒草药。竹筛上铺满了黄绿色的叶子，她一片一片地翻面，指尖染上苦涩的气味。田之国的夏天比雨之国闷，空气黏在皮肤上，晾衣绳上的绷带飘不起来，像一条条垂死的蛇。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那片叶子。

“这个晒过头了，颜色都发黑了。”

琳抬头。自来也蹲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片叶子对着光看，脸上带着一种欠收拾的笑。

“自来也大人？您怎么——”

“为了和美丽的小姐创造美好的回忆。”他把叶子塞回她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木叶。”

琳把叶子放回竹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什么事？”

自来也把手插进袖子里，歪着头看她，笑收了几分。“上次那个血液样本。研究卡住了，纲手让我来带你过去，你手上的第一手资料比任何报告都管用。”

“我这儿还有病人——”

“隔壁老婆婆已经答应了替你看几天。”自来也往院子角落那个剥毛豆的身影努了努嘴。“我来之前打过招呼了。”

琳看了老婆婆一眼。老婆婆头都没抬，手里的毛豆壳飞得满地都是。

“您都安排好了还问我。”

“礼节嘛。”自来也转身往院子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你那些医书笔记都带上，纲手说要翻你的记录。”

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医书笔记不在手边——都留在神威空间里了。

她背上布包，跟老婆婆交代了几句话，走出院子。自来也在路边的树荫下等她，嘴里叼着一根草。

“走吧。”

两人沿着田埂往木叶的方向走。太阳偏西了，影子拖得很长。

“自来也大人，我有些资料落在之前住的地方了。”琳斟酌着开口。“到木叶之后，我需要回去取一趟。”

“行，你自己安排。医疗部那边不急在这一天半天。”自来也走在前头，步子很大，木屐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深坑。“不过纲手的脾气你也知道，别让她等太久。”

琳“嗯”了一声。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木叶的灯火出现在远处。火影岩上的头像换了——第四个已经刻上去了，五代目的还在凿，岩壁上搭着脚手架，黑黢黢的轮廓戳在夜色里。

自来也直接带她去了火影楼。走廊里的灯亮着，值班的中忍看见自来也点了下头，没拦。

纲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叠血液样本的分析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自来也往沙发上一倒。“纲手，这就是琳小姐。之前在田之国边境跟大蛇丸那个实验体交过手的。我跟你说过。”

纲手把报告推到一边，身体往后靠。“自来也路上跟你说了？研究卡在再生链的起始点上，细胞壁的再生速度我们能测，但触发再生的信号源找不到。你当时跟那个东西交手，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它受伤之后多久开始恢复，恢复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琳站在桌前，回想那天的战斗。“它的右肩受过旧伤，每次出拳之前有一个很小的停顿。被击中之后，大约三到五秒开始再生，再生之前体表的纹路会发亮，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红。冷却期在再生结束之后，大约持续十秒，这十秒内它不会主动攻击。”

纲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纹路发亮……可能是查克拉在体表重新分布的表现。你之前做过这方面的记录吗？”

“做过。”琳说。“但我需要回去取我的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类似实验体的解剖结构和查克拉回路。”

“多久能取到？”

琳犹豫了一下。“明天。”

纲手点了下头。“行。明天你带着笔记直接来医疗部，我让静音在门口等你。”

走出火影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自来也打了个哈欠，把琳送到旅馆门口。

“明天你自己去医疗部，我就不陪了。”他说。“我后天要带鸣人出门修行，可能一段时间不在村里。”

“嗯。”

“保重。”

“保重。”

琳推开旅馆的门，要了一间房，上楼，关门。她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手按在眼皮上。

钥匙一直都在。

从神威空间搬出来之后，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但明天需要那些笔记，而笔记在里面。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夜深了。

琳站在神威空间的入口平台上，白色方块拼接的地面延伸到雾气里，没有尽头，没有回声。空气干燥，冷，像一间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

她朝那个立方体平台走过去。杂物还在老地方——医书压在底部，上面盖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旁边放着一只杯子、几支笔、一个空了的药瓶。

她蹲下来，把外套掀开，抽出医书，塞进布包。一本一本找笔记，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站起来的时候，带土站在她身后。

距离大约二十步。面具对着她，身体一动不动，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发抖。细密的、高频的颤抖，指节微微蜷着，像一个人拼命想攥住什么又不敢。

“我来拿笔记。”琳先开口了。“木叶那边要用。拿了就走。”

带土没动。面具底下呼吸很轻，但节奏不对，太快了，太浅了。脸颊两侧的皮肤露在面具边缘，那里的肌肉在细微地抽动。

琳把布包挎上肩，往边缘走了一步。

带土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大，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被拽住。

琳站住了。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在发出矛盾的信号——身体前倾，重心却往后压；手指在抖，但垂着没有抬起来；面具对着她，头却微微偏了一点，像是想看又不敢直视。

“带土。”

他没有回答。

“我只是来拿东西。拿完就走。不影响你。”

带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又松开，又握紧。

“不影响我。”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压得很平。“你出现在这里，说不影响我。”

“我说了，拿了——”

“你的笔记放在那里三个月了。”带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被他压了回去。“三个月。你今天才来拿。”

“我需要用。”

“你不需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步子更大，像是不受控制。“木叶的医疗部有资料，纲手有自己的研究团队，自来也可以帮你找别的办法。你不需要回来拿这些旧笔记。”

琳的嘴唇抿紧了。“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带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