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珩的拳头，瞬间攥紧。

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终于明白。

他之前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在这套成熟的、冰冷的系统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雪藏，不在乎自己身败名裂。

可他不能让练霓霜变成一个连在这个国家正常生活都做不到的人。不能让她连租一间房子、交一份社保、回一趟老家都变成奢望。

“不是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不是故意被拍到的。”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李姐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重要的是，她现在影响了你的商业价值，影响了公司和资方的利益。公司已经决定了。明天晚上八点，你开一场直播。当着所有粉丝和网友的面，说清楚你和练霓霜没有任何关系。说当初的绯闻都是她单方面炒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卓一珩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不。”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李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要么，你开直播，彻底和她划清界限。要么，公司启动应急预案，刚才我说的那些，明天就会发生在她身上。你选。”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良久，卓一珩缓缓松开拳头。

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

“好。我开。”

李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稿子我已经给你写好了，你照着念就行。记住，态度要坚决，要和她彻底划清界限。不能有任何心软，不能有任何犹豫。”

她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卓一珩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又一次看着照片里练霓霜的脸。

看着她鬓边刺眼的白发。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我又要伤害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

只要我彻底和你划清界限，他们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你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南方的小城。

练霓霜回到家，打开电脑。

卓一珩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刚刚发布了一条公告：

【卓一珩先生将于明日晚八点，开启直播，就近期相关事件作出说明。】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终于要回应了！坐等卓哥打脸那个蹭热度的女人！】

【卓哥好样的！早就该和她撇清关系了！】

【期待卓哥和晚晚的官宣！】

练霓霜看着屏幕上那条公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墨蓝。

然后，她移动鼠标，点击了浏览器右上角的星号。

将那条公告的网页，添加进了收藏夹。

在一个名为“过去”的、空了很久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更空了一些。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解开扎着头发的发圈。

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夹杂着大片大片刺眼的灰白色。

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大雪，覆盖了她的青春。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自己的白发。

指尖冰凉。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