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卓一珩开着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山路崎岖,弯道又多又急,他却丝毫没有减速。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手机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在不停亮起,全是李姐和沈崇山的电话和消息。
【李姐:卓一珩你疯了?!你去哪了?!】
【李姐:明天还有你的戏!你要是敢走,公司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崇山:立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卓一珩看都没看一眼。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顶流身份,什么千万粉丝,什么前途未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
他要把她找回来。
车开出山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城市的霓虹透过雨幕,模糊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晕。卓一珩没有回自己的公寓,直接开车去了练霓霜之前住的出租屋。
那是他从剧组的演员资料里看到的地址。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卓一珩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一步步爬上六楼。
伞骨的锈迹蹭在掌心,留下一道暗褐色的印子。和第一次送毯子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602的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练霓霜?”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卓一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开门。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请问,练霓霜住在这里吗?”卓一珩连忙问。
“练霓霜?哦,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啊。”邻居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早就搬走了。昨天下午回来收拾的东西,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走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邻居撇了撇嘴,“她平时独来独往的,跟谁都不说话。谁知道她去哪了。”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卓一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不知道她去哪了。
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无依无靠。
被剧组赶走,被全网谩骂,身无分文。
她能去哪里?
卓一珩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和她有关的画面。
雨里她孤冷的背影,片场她认真的侧脸,递纸巾时她冰凉的指尖,诀别时她死寂的眼神。
还有剧本上,她写的那行小字。
“孤女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卓一珩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快步跑下了楼。
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凌晨两点。
海边的小镇。
雨还在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整个小镇都沉睡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练霓霜住在小镇最偏僻的一家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对着大海,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冷得刺骨。
她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薄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发烧越来越严重了,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头重脚轻,浑身酸痛,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她从剧组出来后,没有地方可去。
之前的出租屋已经退了,押金也被房东扣了。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只能住这种最便宜的小旅馆。
她想去药店买退烧药,可外面下着大雨,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躺在床上,硬扛着。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里的民宿。
雨下得很大,卓一珩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她身后。
他手里拿着感冒药,想要递给她。
可她刚伸出手,他就转身走了。
她追上去,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别走……”
她喃喃地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练霓霜猛地惊醒。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找她?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却很坚定。
练霓霜撑着身子坐起来,喉咙干得发疼。她哑着嗓子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
敲门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