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山里的夜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民宿里大部分房间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

练霓霜的房间，灯是暗的。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膝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一片。

她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条消息，后来越来越频繁，震得床头柜嗡嗡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解锁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消息涌了进来。

未接来电二十三个，微信消息九百九十九加，还有无数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验证申请。

她愣了一下，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红得刺眼，后面跟着一个滚烫的“爆”字。

#卓一珩练霓霜 恋情#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个娱乐八卦号发的微博，转发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骂她的。

【练霓霜滚出娱乐圈！别蹭我们家一珩！】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为了红什么都干得出来】

【肯定是她故意打翻水杯勾引卓一珩！太恶心了】

【卓一珩工作室快出来澄清！不然我真的要脱粉了】

【心疼卓一珩，被这种女人缠上】

她手指往下滑，一张张照片跳出来。

有昨天雨里卓一珩给她撑伞的模糊背影，有今天片场她递纸巾的特写，还有一张是她抬头看卓一珩的侧脸，被截了出来，配文“眼神拉丝，爱意藏不住”。

照片都拍得很模糊，角度刁钻，却每一张都能被解读出无限暧昧。

练霓霜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卓一珩给她递毯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麻烦迟早会来。

可真的当这一天到来，当那些恶毒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时，她还是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喘不过气。

她退出微博，点开微信。

剧组的大群已经炸了锅，几百条消息往上翻，全是在讨论这件事。

【我的天！真的假的？卓一珩和练霓霜？】

【不可能吧！卓一珩怎么会看上她】

【我昨天就看见卓一珩给她送毯子了，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啧啧啧，手段真高啊，把顶流都拿下了】

【小声说，我觉得是女方故意炒作】

【+1，不然怎么那么巧，水杯就打翻在卓一珩身上】

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默认，是她在刻意勾引，是她在蹭热度。

练霓霜指尖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红印。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群。

只是默默关掉了群聊，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哭。

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客房，灯火通明。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疼。

卓一珩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很少抽烟。

只有在情绪极度压抑的时候，才会抽上一两根。

李姐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手里拿着平板，不停刷新着微博页面，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对接工作室的公关团队。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了！”她把平板扔到卓一珩面前，声音尖锐，“热搜第一！爆了！现在全网上下都在讨论你们俩！代言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说如果十二点前没有明确声明，直接启动解约流程！”

卓一珩抬眼，扫了一眼平板屏幕。

那些恶毒的评论，他一条都没看进去。

他只看到了那张她递纸巾的照片。

照片里，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纤细的手腕，和他的指尖轻轻碰在一起。

那么近，又那么远。

“现在怎么办？”李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公关方案已经出了三套，只有这一套最稳妥。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让工作室发，控评组和水军已经全部就位了。”

卓一珩掐灭烟蒂，声音沙哑：“发声明吧。”

“我早就拟好了。”李姐立刻点开平板上的文档，递到他面前，“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发。”

卓一珩低头，看着文档上的文字。

【针对今日网传卓一珩先生与练霓霜女士的恋情传闻，本工作室严正声明：两人仅为同事关系，网传内容均为不实信息。练霓霜女士存在刻意炒作行为，我方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

卓一珩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不能这么写。”他低声说。

“不这么写怎么写？”李姐提高了声音，“难道要承认你们有关系吗？卓一珩，你清醒一点！现在只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才能保住你！水军已经在待命了，只要声明一发，十分钟内就能把所有负面评论压下去！”

“她没有炒作。”

“有没有不重要！”李姐猛地站起来，“重要的是，必须有人背这个锅！要么是她，要么是你！你选一个！”

卓一珩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边是他奋斗了这么多年的事业，是公司砸进去的几千万投入，是千万粉丝的期待，是十几个代言和综艺的合约。

一边是那个孤冷的、满身是刺的女孩。

他知道，这份声明发出去，练霓霜会被骂得更惨。

她本来就一无所有，这份声明，会彻底把她推入深渊。

可他没有选择。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