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目中，阿月，是世间最美、最好的姑娘，无论是谁都比不上。

“长生，待我们回到百越，漫山真正的碧桃花，我想簪哪朵，就簪哪朵。”南汐月畅想着，眼神亮晶晶的。

闻言，夏长生的心，却像是不经意间被针狠狠一戳，痛得尖锐，可一瞬过后，他依旧扬起唇角。

“好，待回到百越，你定能簪上满山间最美的那枝碧桃花。”

即使之后没有他，漫山碧桃飘摇下的绯雨，亦能抚慰她的余生。

“那说好了哦。”南汐月无知无觉，仍笑得明媚。

“嗯，说好了。”

说好了，无论她想要什么，他就是献出一切，也要帮她得到。

“对了，”南汐月一边对镜抚着发髻，一边雀跃道：“我求过霍峰昭了，他同意将你留在我身边，但也会为你在御前挂个职衔。”

“嗯，李忠禄清早便知会我了，说若御前有召，便会将我唤去。”

“到底是去做什么呢？”南汐月的眉目间显出隐隐担忧。

虽说人在御前更方便下手，可到底也更危险。况且她更怕——他日日对着霍峰昭，哪一天会突然失了神志不顾性命。

于她而言，他的命比什么都重。别的事，徐徐图之便好。

夏长生缓缓眨了眨眼：“大抵，是要与皇城司打交道，毕竟霍峰昭已然不安于仅仅只由内侍省来护卫。”

“是么？”

南汐月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在御前的时候会少一些。

夏长生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将她的头埋进自己腰间。

“别怕，我不会犯傻的。” 他就是死，也得先保她平安出宫，才谈得上死得其所。

腰间的小脑袋轻轻点着，像是放了心。

夏长生悄悄松了口气，却听见小青梅冷不丁发问：“昨夜，你去哪里了？”

南汐月敏锐地察觉出，在她问出这话的瞬间，夏长生的身子细微地僵直住了。

“夜半之时，我起了身。透过门扇，发现你好似不在。”

夏长生缓缓垂下头，埋在他腰间的女子则抬起了头，两厢对视。

“是趁夜出去了一趟。”他扯了扯嘴角，虽未向她和盘托出，但也不忍再骗她。

“趁夜外出，长生，你想做什么？”她眼眸弯弯，眼中却没什么笑意。

“阿月，我只是做了，我必须要去做的事。”夏长生抬手，轻轻抚上那柔嫩的面颊，满脸认真。

与曾经那个明目张胆护着她的恣肆少年不同，如今的他，历经万般无妄之灾，身心皆破碎，又被他自己凭着滔天恨意，强蛮地重新组好，整个人的内里，已然变得凄恻又阴冷。

南汐月感受着面上的轻微触碰，定定地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恻然。

长生他有些变了，变得即使主动去杀人、染了满手鲜血，亦坦然不顾。

那可真是——

片刻之后，南汐月勾起唇角，倏然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因为她也变了。

她早已不是那个纤尘不染的纯洁姑娘，她的双手，也早已沾过血。

就如霍峰昭所言，她不是，早就杀过人么？甚至如今，连梦魇都不会了。

他们都变了模样，可唯一没变的，是彼此间的心意，以及那抹纯白的底色。这就够了。

“长生，那你就去做吧。”南汐月眉眼间带着些许疯狂。

反正，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会拼尽一切保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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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过半，栖霞宫中，黑影闪过，寒鸦栖松复惊起，哀嚎阵阵。

“啊——”

本在睡梦中的淑妃，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喊，吓得睡在她榻前的宫女锦霞一骨碌爬了起来。

“娘娘，您还好吧？”锦霞被吓得顿时没了睡意，她快步去倒了盏茶，抚着淑妃的后背，服侍主子喝下。

自从那夜去过紫宸宫后，娘娘便时常梦魇，大抵真被陛下那句恐吓住话了。

锦霞叹了口气，果然下一刻，淑妃便死死抓着她的手，惊恐道：“蛇卵都处理好了么？”

她轻轻怕了拍主子的手，安抚道：“娘娘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

“那紫宸宫的小宫女，可料理了？”

“都弄好了，就沉在掖庭一处偏僻井中。”

“她是失足落水。”

“既然娘娘说是，那就当然是。”锦霞仍一下一下，抚着淑妃的后背。

实际上，那小宫女的身死，是因她替淑妃在南昭仪寝宫中偷偷放置了血香引。

“娘娘便放宽心吧，陛下就是再疑心，也抓不住您的把柄。”

“是，是。”淑妃重重舒了口气，不住点头：“陛下就是嘴上说说，怎可能这样快就发现端倪。”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低看的，是一个能够在血腥战场隐忍十载的狠辣帝王。

“娘娘睡吧。”锦霞微微叹了口气，服侍淑妃躺好，又仔细将床帐合拢，不露一丝缝隙。

她再次躺回榻前为守夜而临时铺就的衾间，这几夜的一惊一乍，令锦霞眼下早已乌青一片。

睡吧……睡吧。

她慢慢阖上眼，很快便深沉睡去。

“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黑夜仍未逝，淑妃又惊叫着坐起，浑身冷汗如瀑。

梦中，霍峰昭杀了父亲，杀了母亲，杀了弟弟，他们的头，骨碌碌地滚到她脚边。

帝王举着重剑，满面阴狠道：“你往后，最好别被朕抓住把柄。”

厚厚的锦帏不露一丝缝隙，烛光透不进来。淑妃置身于昏暗的帐中，更觉惶恐难安。

“锦——”

她刚要开口唤，却顿觉不对，眸子倏地瞪大，身子也止不住颤抖。

方才她明明又因梦魇而惊叫了，为何锦霞还未醒过来安抚她？

她曾几何时，会睡得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