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月美眸一转，又悄悄道：“当然是，今夜臣妾为何能安然无恙。”

霍峰昭缓缓睁开眼。

的确，一枚蛇卵一条金蛇，从司苑司中搜出了那么多枚破壳，再加上御花园中那些，多得有些触目惊心。

但方才殿上，只用了一盏陶罐封蛇，无论如何，数量也对不上。

“那爱妃告诉朕，你为何能安然无恙？”

霍峰昭眸中划过一丝幽光，却不料下一刻，玉嫩柔软的美人便往他肩窝里靠了靠，馥郁的花香亦盈了满怀。

她微微勾唇，眼中多了几分庆幸与感激：“这还要多谢陛下呢，赐给臣妾这样好的内侍。”

帝王闻言，目光不经意透过床帘。帘外烛影明灭，又隔着一道殿门，那道映在洒金纸上的身影，很是模糊。

“就是他将那些蛇处理了？”

美人闻言，又惶惶而颤。

“陛下，当时，蛇就在那边的窗子下，好多好多条，密密麻麻。”南汐月回忆着，目光都吓得有些涣散了：“若非常生施计将那些蛇聚在一处，又引来殿顶的鸦雀捕食，待那些蛇真的都从窗缝爬入寝殿，臣妾就，就……”妃子怕得直往帝王怀中钻。

霍峰昭蹙着眉头，大掌顺着脂白的玉背，一下下顺抚着。

“爱妃别怕——”

“臣妾不能不怕。”美人抬头望向帝王刚毅的侧脸，神情哀怨：“陛下，有人要害臣妾呢，她想要臣妾的命。”

“朕知晓，”霍峰昭紧紧揽着她：“别怕，待时机一到，朕绝不会放过她。”

他阖了阖眸子，心间盘算着——

如今他重新器用镇南侯，并非全因郑家胆敢算计他。

年初，镇南侯因贪墨露了马脚，他派了皇城司南下探查，这一查，除了堤坝遭毁百姓遭灾，还查出了更大的端倪。可因前段时日他对镇南侯的压制，江南那边，竟也一同销声匿迹。

如今想要继续探查，除了前朝的器用外，在后宫亦要先放过淑妃，以降低镇南侯的戒心。待揪出端倪，届时，他再连带着淑妃，一起算帐。

“臣妾明白，陛下心中都有数的。”玉臂软软地回搂着麦色的精壮肩颈，妃子眼中哀婉脉脉：“可臣妾好怕，陛下能不能……先不要让常生离开臣妾身边？”

“陛下……”

“臣妾求您了……”

“朕知道了。”霍峰昭勾起唇角。

不过就是一个内侍，随她好了。不过美人眼下这副哀婉依恋之态，他很是受用。

“那朕便将他留给你，至于朕那边——”

“还是得挂个衔位。”妃子柔声接过话头：“陛下用得到常生，是他之幸，臣妾不好独占。”

如此一来，他既能留在她身边，又可出入御前，伺机下手。毕竟蛊血一点一点注入霍峰昭体内之后，终究还需长生近身引咒，方能催动。

“爱妃体贴，那朕便依你所言。”

霍峰昭侧头，垂着眼亲舐脸旁软臂，就着唇齿间依偎的花香：“睡吧。”

他安然阖上眼，并未察觉怀中妃子眼底的冷霜。

月上中天，寒鸦的惊鸣从云端遥遥传入殿中。

睡梦中，霍峰昭突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继而挣扎着，呼吸愈发急促。

“呃呃……”

被困梦魇的呻吟打破了帐中静寂，南汐月缓缓睁开眼，静静地望向满头冷汗的枕边人，眸中毫无波澜。

他虽宠爱她，但同榻一整夜的次数，算起来并不多，且很多时候，她都已然被折腾得疲累昏睡，什么也听不到。

但霍峰昭貌似一直有魇症，估计也是因此，才不喜与他人同榻而眠。

“杀……杀了……都杀了……”

南汐月微微眯起眼，轻轻将耳畔凑到他唇边，却听得语气忽而一转，变得低缓哀沉。

“不要……不要走……”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抖动着。

“不要走……汐月……”

她身子一僵，眸中霎时涌上黑压压的云雾。

恶心，好恶心，她情愿他唤她“爱妃”，也不愿他唤她的名字。他们两个之间，只有强迫与算计，他又凭什么，这样亲昵地唤她的名字。

南汐月不再迟疑，她悄悄下了榻，从妆匣木屉中拈出香粉盒子，轻轻揭开，用纤长的蔻丹抠出一指尖，藏在指甲中。

待做完这一切，她又转头望向糊着洒金高丽纸的殿门，可原本门扇间透出的模糊身影，如今貌似——

不见了。

南汐月下意识蹙起眉心，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再轻移莲步，无声撩帘，满头青丝垂覆在锦被之上，漂亮的指尖，悄然伸进帝王呻吟微张的薄唇间。

吐息的热气，几瞬便将香粉溶于唇齿。

“汐月……汐月……”

浓墨的眉越拧越紧，霍峰昭口中不断喃喃，可南汐月却无一丝动容。

她又静静躺回他身侧，睁着眼，默默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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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南莹秋真被打入冷宫了？”

第二日晨间，送走了霍峰昭，南汐月坐在妆镜前，一边梳理着秀发，一边与身侧的绿袍内侍轻语道。

夏长生端静而立，似松似竹，再往上瞧，面色却比之此前苍白，要更润泽秾丽，艳华生光。

“是，”声音依旧朗朗：“虽都知她是被诬陷的，皇后也去求了情，可霍峰昭铁了心要罚她，直接不许皇后见他。”

“无妄之灾，在这宫里太常见了。”南汐月神色未变：“这样也好，不然留她在面前乱晃，我总怕她哪天便认出你的身份。”

“大抵是不会的，我有避着她。”

之前在朝阳殿，包括昨夜在紫宸宫，他都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实在躲不过，也会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毕竟她与你曾有几面之缘。”

百越部少族长，亦是南诏早逝的先王后之侄，风姿瑰艳，银刀红马，名满西南。

南汐月叹了口气，随即捻起桌上一枚粉晶攒珠花，是精致的碧桃样式。

“这支钗如何？”她笑着回眸，眼神明媚。

夏长生也不禁动容，唇畔露出笑意，淡极生姿。

“是比不得你好看的。”

“那当然，”她轻轻嘟囔着，含羞带怯：“但我可喜欢这支珠花了。”

夏长生一挑眉，含笑抽过她指尖的珠花，翩然近前，立在她身后。

将珠花轻轻簪于她的鬓发，他望向镜中，眸光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