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紫宸宫灯火通明，霍峰昭大步流星，脸色铁青着踏入正殿，殿中立刻跪倒一片。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蛇，是如何跑到南昭仪寝殿中的？！”

霍峰昭厉眸一扫，在一众战战兢兢的人中，捕捉到那抹娇小的身影。

“陛下……”满头垂落的青丝下，一双美眸正颤巍巍地望着他。

南汐月的面色煞白，烟青纱的裙摆随福身的动作散在地上，似一株幽冷的莲。

“别怕。”霍峰昭大步上前，将浑身僵硬的妃子扶上软椅，沉声安抚：“朕来为你做主。”

南汐月双眸木然，缓缓地颔首。

见她如此失魂落魄，霍峰昭怒气更甚。他掠过皇后，径直坐上主位，满脸阴沉地扫视殿下。威压虽无声，却令在场众人项颈深垂。

“陛下息怒。”皇后立在他身侧，皱着眉率先开口：“方才您还未到时，臣妾与德妃便已查问过紫宸宫的宫人，还从南昭仪榻中寻出了此物。”

正皇后福身，将那只散发异香的锦袋呈上。

霍峰昭接过锦袋，翻覆瞧着：“这是什么？”

闻声，德妃赶忙上前道：“回陛下，据太医令所言，此物便是吸引蛇类的‘血香引’。”

满殿之间，唯有她是最惶恐的。南昭仪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而陛下如今刚命她协理后宫，紫宸宫便遭人投蛇暗害，无论如何，她也逃不脱干系。

“血香引？”霍峰昭眼神一厉：“太医令呢？”

“臣在。”候在殿门边的太医令一得了召，便匆匆上前跪地：“陛下，此锦袋中所装之物，为干禽血与精品当门子所制成的‘血香引’，最大的功用，便是引蛇。”

“引蛇？朕此前怎从未闻见过，大穆宫中还有蛇？”

德妃眉心一跳，皇后则迟疑开口：“陛下，那蛇……已被悉数抓起来了。”

霍峰昭斜瞥了她一眼，郑皇后赶忙挥手唤道：“常生。”

立在南汐月身侧的绿袍内侍恭敬上前，双手捧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陶罐。

便是方才他为护主，在一众宫人的见证下，“奋不顾身”所捕的毒蛇。

霍峰昭眯起眼：“愣着作甚？打开罢，朕得好好瞧瞧，这大穆宫中的蛇长什么样子。”

温逊的内侍却面露迟疑，敬声道：“禀陛下，太医令方才看过，此蛇为岭南的金竹斑，体型虽小，但毒性颇凶。若眼下打开罐子，只怕蛇跑出来，伤了陛下与娘娘们。”

“此言甚是。”一旁的太医令也适时附和。

“岭南的蛇？”

闻言，霍峰昭哼笑一声，眸间却笑意全无，满是冷戾：“既是岭南的蛇，那为何会出现在我大穆宫中？又为何，会跑到南昭仪的寝宫里？！”

尾音之间，已然怒气深重，引得殿中众人惊颤。

帝王一挥袍袖：“李忠禄，找人去查。”

南莹秋死死垂着头，悄然往郑皇后身后缩了缩，心间更是惶恐万分。

她不会认错，如今皇帝手上的那只锦袋，分明出自她之手。

可她记得这东西，是她送去讨好两位妃位娘娘的。

南莹秋不安地吞着口水，思忖间，却听头顶上又响起质问：“如今朕想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簌一声响，绣花的锦袋便被掼至在地，南莹秋余光一扫，惊得身子剧烈一跳。

不远处的淑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心下轻蔑。

虽是长得有几分相像，可却比南昭仪还登不上台面。现在就被吓成这样，等下不得哭出来。

不过，等下有没有机会哭，都不一定了。

淑妃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转而欣赏起自己指尖那抹漂亮的丹红。

满殿静滞得可怕，唯有德妃真怕皇帝怪罪，迟疑地走上前去，拣起锦袋查看两眼，随即脱口而出：“这花样有些眼熟。”

说完，她才惊觉失言，慌张地看了眼皇后，却又察觉到皇帝的眼神威压。

德妃吞吞吐吐，眼下却也不敢不把话说完：“像是，出自秋御女之手。”

这样的锦袋，秋御女也送了她一个，只不过花样不太一样。

“什么御女，不过是个罪妇。”霍峰昭嘲讽地看了眼皇后，至于南莹秋，则是连眼神都吝啬。

南莹秋闻言，脑中轰地一声空白，竟膝下一软，吓得跪倒在地。

因郑家的缘故，就算她长了这张脸，皇帝也依旧厌憎得不想看到她。如今更是想直接定罪，趁机解决了她。

眼泪刷地落下，南莹秋挣扎道：“陛下，真不是臣妾，臣妾刚入宫，哪有机会对南汐、南昭仪下手啊！”

她是想，可还未来得及啊。

“闭嘴。”霍峰昭厌烦地瞥向涕泗横流的女子：“锦袋既出自于你，自是辩无可辩。”

“陛下，您这未免有些武断了。”郑皇后叹了口气，察觉出皇帝是在借机发作。

“秋御女初入宫闱，便亲手绣了几只花样新奇的锦袋赠予臣妾、德妃与淑妃，每人都有。至于南昭仪，秋御女去拜访她时，恰逢您在紫宸宫，便未送出手。”

“是，每位娘娘都有送。”南莹秋听到皇后的声音，才找回些神志，拿过锦袋细细端详：“这锦袋上的花样，似是与臣妾送给……淑妃娘娘的那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