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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奴婢看您今个心情不错。”门槛之外,李忠禄笑得谄媚,上前去为帝王披好貂氅。
“满宫之中,数你眼尖。”霍峰昭轻笑站定,满面春风,任由内侍监躬着身子为他打理龙袍。
见时机妥当,李忠禄悄声道:“陛下,刚刚诏狱那边传了话来,人已经没气了。刚刚娘娘在,奴婢没敢说,怕吓到娘娘。”
“统领满宫禁卫,却抓不住一个刺客,没用的废物,死不足惜。”霍峰昭脸上的笑意倏然散去,变得阴沉不定:“既然没气了,便丢出宫去吧。”
“诺,那他们全家……”
自是杀无赦。
这个念头在霍峰昭心间一转,话到嘴边,却变成:“流放罢。”
李忠禄惊疑抬头,不想霍峰昭今日怎如此仁慈。
“不必如此看朕,不过是因朕今日心情好。”霍峰昭勾起唇角,眼中嗜血光芒暂退:“还有,念你周到,没吓着昭仪,自己下去领赏。”
“奴婢谢陛下!”李忠禄长舒一口气。
果然,昭仪娘娘是能左右陛下心绪的关键,务必要好好巴结。
“别宫的事,办得如何了?”霍峰昭振好衣袖,冷不丁问着,却将李忠禄惊了一跳。
他慌忙俯首:“陛下,奴婢按您给的画像,已经派人满城去寻了,这两日必有眉目。”
“快些办妥当,若让昭仪发觉什么,朕要你的脑袋。”墨潭般的眸子冷然扫过绯袍大监白胖的面孔,极黑的瞳孔内泛着幽蓝的光。
“陛下放心,陛下放心!”李忠禄慌忙匍匐跪下,低低埋首。
“起来,这么大声,也不怕惊到昭仪。”
霍峰昭蔑然睥睨,大步流星而去。而那做了掌管宫闱内侍的绯袍大监,此刻则连滚带爬,小跑跟上。
可两人皆未发觉,身旁的朱红浮凤鎏金廊柱后,一抹碧翠裙角正随风摇颤。
南汐月躲在廊柱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心中还是不踏实,便追出来,想向皇帝问清去见阿娘的具体时日。
但他方才和李忠禄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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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三年元日,天公却不作美。灰云压宫阙,雪沫淅淅沥沥,却只为窗棱落上浅白。暮色至晚,冰冷冬雨打湿积雪,泛着刺骨寒意。
南汐月却仍躺在紫梨榻上,美眸怔愣地盯着缠枝海棠帐顶,不知过了多久,连额角都有些发胀。
上次偷听来的那些话,一直盘桓在脑海中,扰得她不得安宁。此前刻意不敢去想的一些事,如今却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她的心神。
别宫、画像、满城寻人,霍峰昭到底背着她在做什么?
“娘娘。”帘外传来轻柔的呼唤,却夹了几分急切。
鸢珠撩起彩绣罗帐,担忧地向她望来。见她已然苏醒,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将手中的金红宫装捧到她眼前,满眼热络。
“娘娘该起了,陛下之前唤您去朝阳宫伴驾的。”
可那妃子陷在柔靡的绯色软毯间,如被层层红莲包裹的宁静玉蕊,没有丝毫反应。
鸢珠顿时紧张起来,细细打量着南汐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催促。
完了,娘娘的古怪脾性,不会要趁这时发作吧?
陛下是舍不得罚娘娘,可她们这些下面侍候的宫女又要遭殃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正当宫女惶然难安时,榻间却忽然响起沉静的低吟,全无睡意。
“酉时末刻,内侍监已在殿外候着了。”
闻言,南汐月木然地转动瞳孔,瞥向鸢珠紧张的面色,唇角乍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放心,我会去的。”
鸢珠闻言,登时喜笑颜开:“那奴婢来伺候您起身梳妆。”
昭仪娘娘圣眷优渥,若能一直抓住陛下的心,那她作为紫宸宫的掌事宫女,自然能一直跟着水涨船高。
鸢珠仔细地为南汐月梳洗沐浴,又穿戴好衣饰,笑吟吟道:“娘娘平素已是绝色,眼下打扮精细,更是倾国无双!”
南汐月勾着唇角,望向镜中。镜中人儿一袭轻薄的锦绣宫装,绯色缠枝纹底,其上绣满大片金银芍药,金珠点缀,异常华美。
娇艳的妃子拖着曳地裙摆,倾身坐于榴花铜镜前,接过鸢珠手中的东珠玉钗,又轻轻搁在妆台上。
鸢珠惶然抬眸,却未见南汐月面上不快。她一直带着笑意,将匣中珠钗在妆台上排成一溜儿,玉指轻点挑选。
“就这个罢!”
她蹙着秀眉,似因挑选不决而苦恼,直到捻起一根金钗,那才展开眉心,嫣然一笑。
那是一根鸾雀纹的镂金簪,顶端尖细,钗尾嵌着红宝与珊瑚。
南汐月未用玉梳,随手绾成低髻,金簪插戴于乌发间,额前不经意落下几缕碎发,却更显别出心裁,媚骨天成。
南汐月侧过头,笑着对镜理好发鬓,这才向着殿外而去。
銮铃八角轿旁,李忠禄迎上前去。但见南汐月的笑颜,一瞬惊愕。
娘娘今个,怎如此好颜色?
他瞥向南汐月身后,只见鸢珠亦是含笑冲他颔首,李忠禄才放了心,满脸堆起笑。
南汐月恍若未见,艳丽的裙摆没入轿帘,随即轿内传来柔婉轻语:“还不走么?”
李忠禄眯缝着豆大圆眼,连连催促:“起轿,还不起轿!”
今个昭仪娘娘心情好,陛下那儿定然妥帖。
朝阳宫太和殿,满宫金雕玉砌,龙涎香缓缓弥散于十二蟠龙柱间。内侍鱼贯而入,将御膳摆上那方嵌玉八宝龙纹案。
霍峰昭慵懒地倚在虎皮软靠上,一旁烛舌正燎灼着他手中的纸笺。
“郑国公自诩国丈也就罢了,如今竟如此放肆,还想直接插手朕的后宫。”
便是此刻,尖细的通传声自金丝帘外响起。
“陛下,昭仪娘娘到了。”
霍峰昭闻声,倏然抬首。一贯冷面的成熟帝王,此刻眼中却闪着灼亮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