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片刻,谢珩才是回眸,四下警惕地跨出府衙,悄然打马离去。
金吾禁夜,但权宦王侯显然不受此约束。名马白鹄轻颠着蹄子,全然不顾主人的沉重纠结。
一路思忖,谢珩的面色忽紧忽松。
或许,那东西并非是可以藏在身上的物件。如此一来,这两人没有了价值,便也解释了父亲为何要以“殉情”结案。
可那到底是何物,竟令父亲如此挂心?谢珩不知内情,自是百思不得其解。
蹄音哒哒,踏在泥泞的青石街上,悄然消了声。
半晌过后,大理寺府衙后街,隐蔽的深巷间堆满了杂物。
夏长生如狸猫般轻悄落地,不自然地紧了紧蒙面,径直走到一处柴草堆前,抬手扒开,露出其中已昏迷多时的少年仵作。
“对不住,害你挨冻多时。”夏长生眼含歉意,随即帮这小仵作褪下裹身的暗红缀铃棉袍,将衣服互换了回来。
“可我身上更凉,也没将你的衣服暖热。”夏长生有些犯难地蹙起眉,将棉袍上缀着的一枚银扣扯下,塞进小仵作的衣襟。
“走罢。”
夏长生将他驮在肩上,绕过杂乱的街巷,停在一户朴素的屋门前。他将仵作轻轻放在门边,掐了下他的人中。
“唔——”
小仵作骤然睁眼,身旁却空无一人。他捂着脑袋怔愣良久,才懵然叩响门扉。
夏长生静静隐于暗处,待他进门,才转身向街巷更深处而去。
风乍起,星云浅露,可却照拂不到漆黑的深巷。
夏长生伸出苍白的指尖,细细捻着袖间那两张薄薄的、有些腻手的脸皮。
又是一阵风,银缕似的月光穿过青云隙间,令一切无所遁形。
指尖上,赫然是湿滑的猩红,泛着锈气。而方才还泛着些许柔意的桃花眸,此刻一丝温度也无。
“是袖刀不快了么,还是手不稳了?”夏长生轻抿着唇。
第一次割,要完整、贴合、不能有破绽。
但他没那么多时间。
“喵。”
一旁的墙头上传来细微的叫声,转过头,只见一双幽绿的眼瞳。
“你怎么来了?不要跟着我。”
话虽如此,夏长生还是顿住了脚。不一会儿,垂下的指尖上传来一阵濡湿感。
黑猫在帮他舔净那丝丝血污。
“你不必如此,”他不禁莞尔,蹲身抚摸着它的脑袋:“即使你跟着我,我也没法保证——”
他如今要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大抵十死无生。
天空又飘下雪沫,夏长生只觉神凄骨寒,眼神瞬间冷却。他不顾哀哀喵语,抽手离去。
既然注定要被弄得满身污秽,就别妄图再被洗涤干净。
事到如今,唯有仇人的血,才能洗净一切。
夏长生微眯双眸,妖冶又疯狂。
衣袖内、衣襟中,藏着两份大礼。
待他好好思忖下,何时将它们,献给宫中那绯袍的内侍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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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迎新年元日,即使北境天寒地冻,大穆宫中亦聚天下至宝,处处布置得花团锦簇。
因着圣眷优渥,紫宸宫犹是奢靡。珠帘玉翠,锦帐椒墙,金猊炉间香袅弥漫,一派玉暖生烟的柔曼缱绻。
内殿深处的琉璃暖阁中,南汐月斜靠在梨花镶金贵妃榻上,身后是闭合的镂花云母小窗,折射出午后冬阳的流光溢彩,落在妃子翠羽缂丝的华丽宫裙上,美轮美奂。
可南汐月却无心此间华美,玉指支着额角,眸光飘忽不定,已然不知游到何方天地。
“在想什么呢?”身旁绒毯沉陷,精壮的臂膀将她慵懒的身子整个捞在怀中。
“别碰——”她下意识挣扎,却在对上那深沉威压的狼眸时,舌尖一缩,转而挂起柔媚的笑脸。
“陛下,臣妾热嘛……”她婉转蹙眉,不动声色地推拒着。
霍峰昭从来都不会收敛力道,眼下,宽大的龙纹袍袖将南汐月玲珑香软的身子紧紧裹住。原本莹白的芙蓉玉面上,又泛起娇媚霞红。
头顶传来一声哼笑,南汐月抬起玉颈,只见霍峰昭正垂着眼帘,对上她的盈盈眸光。
南汐月悚然一惊,只怕眼中情绪没藏住,慌忙低首,无处安放下,只能埋在坚实的胸膛中。
霍峰昭笑意更甚:“怪朕,将爱妃养得如此娇气,热些冷些都不成。”
言罢,他托住怀中美人的柔曼腰肢,侧身推开那扇云母小窗。霎时间,冬日暖阳迸入,苑中红梅盛放,枝蔓嵌于窗间,艳如宝石。花瓣上砌着晶莹冰花,丝丝缕缕的寒风拂过,惹得堆雪花枝轻颤。
“可好受些了?”
霍峰昭怕她热,却未曾放开过紧搂的手臂,仍旧揽着她,愉悦地勾起唇角,薄唇线条锋利,触在缀满冰冷珠翠的云鬓上,逐渐向下。
正待吻上那抹花瓣般柔软的香唇,南汐月却突然出声:“陛下,您耳上的伤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