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帐篷,赵商坐在帐篷门口处,从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他刚喝完一口驱寒汤暖胃,就看到窗户外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孙甘草?
他把帐篷门打开一个口;“你抱着鸡过来做什么?想杀鸡了?”
甘草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虽然背鸡确实很累,路上一度想把它丢了,可她没想过杀它啊!
她张口就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做梦的事情,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赵商也是个“神徒”。
怕他和秀姐一样要求她放了白凤鸡,便就没说刚才的事情。
“我睡不着,来看一看病人们,他们怎么样了?”
“情况好转了,也不用吸氧了,睡觉前,榆队给他们开了药,等他们睡醒后就能吃。”
三个帐篷只有病人帐篷点了炉子,因为背凤鸡,燃料减少了,抠门的赵商等人为了之后的考虑就不让另外两个帐篷浪费燃料了。好在白天还没晚上凉,大家也还算适应。
“那就好。”甘草抱着白凤鸡走进帐篷,这才发现只剩下落脚的地方了。
本来就只是四个人的帐篷现在睡了五个大男人,赵商都只能屈缩在门口守着。
甘草看完病人情况,走到门口道:“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你?你为什么忽然要守在这里了?你想做什么?”
甘草无言:“我就是睡不着,然后要做一些药,正好可以看着他们。”
“你不会是想拿这些人试验那些鸡屎吧?”
甘草:“…”怎么都不相信她呢!
难道就因为报纸上说她拿病人试验,就什么事都往那上面想吗?
“你爱睡不睡。不睡我自己回去了。”
“等等。”
“干什么?”
“你的驱寒汤不错,后面可能用得着,能把方子给我吗?”
“等会儿写给你。”
“那好。”赵商站起来,往外走去,“你值守吧,我去睡了。”
啧!口是心非的男人,坚持不住了吧。
等赵商一走,甘草就抱着白凤鸡坐在门口琢磨。
实验还是得做,不过不能告诉其他人,以免大家骂她不敬山神。而且她想看看放了白凤鸡会不会有什么异像,再说了,这茫茫大雪山,放了它,它会去哪儿,会不会去找“山神”?
甘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拿了帐篷里不知道用来做了什么然后随意丢在角落里的钓鱼线,用线绑着白凤鸡的脚,就把它放出了帐篷。
“小白,我现在放了你,你和山神说一说,托梦给秀姐回个信?”
说完,她躲回帐篷里偷偷观察。
被忽然放出去的白凤鸡莫名听了一堆“奇怪话”,然后看了看在帐篷里“猥琐偷窥”的人类,再抖抖鸡毛,就转身威风凛凛的顶着寒风走了。
咦?它怎么去女生帐篷了?难道把女生帐篷当成鸡窝了?
出来时女生帐篷没关严,白凤鸡就这么钻了进去,甘草连忙佝着腰垫着脚尖跟上,到了帐篷外,她就从那缝隙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白凤鸡走到了白河那只平平无奇的母鸡身旁,再用嘴啄那只母鸡脚上的绳子。
嘿!它原来是来救同伴的!
好聪明好有责任感的鸡!
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
白凤鸡救出那只母鸡后,就带着那只母鸡往外走。
甘草立马躲到一边去,心想:怎么不救其他同伴了?
然后忽然想到这样不行啊。
那只母鸡没绳子绑着岂不是要跑!
于是她又跑进帐篷用结实的钓鱼线把那只母鸡的一只脚也绑住了,怕它们逃跑,她还特意绕了好几圈。
等干完这些,她就把两只凤鸡又放出了帐篷。这期间,两只凤鸡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或许是相处了两天了,她还喂过它们,两只凤鸡竟然也没啄她,不像是看到白河就像看到仇人一样,扑过去就啄。
将两只凤鸡放出帐篷后,她忽然想到秀姐是个“迷信主义”,而且受了她的话影响,说不定还真会做梦。
做实验要控制变量啊,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于是她又重新对白凤鸡说了一遍:“你和山神说,前面说的就算了,我放了你和这只母鸡,你让山神给赵商托梦回个信,行不?”
两只凤鸡默默看着她没反应,甘草摸摸鼻子,又躲回帐篷里偷偷观察。
被放出帐篷后的两只凤鸡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朝着帐篷左手边走去,它们似乎真的不惧雪山的寒冷,就是寒风有点大,把它们的羽毛吹的乱糟糟的。
不知道它们要去干嘛,甘草抓着钓鱼绳的另一头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这一片休息的空地不大,搭建三个帐篷后基本没有多大空处了,左边是被一个小山包拦住了,在另一边还有一个几平米的空间,他们把那里当作“厕所”了。
再往外就是悬崖峭壁,因为恐高她一度不敢去那边上厕所,可实在憋不住了,也去过一次。
甘草不明白两只凤鸡为什么要往那里去,被山包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边情况,她就急急忙忙跑到山包拐弯处伸出脑袋往外看。
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两只凤鸡不知怎么弄断了绳子,然后直接朝着悬崖外飞去!
“啊!小白啊!那什么凤鸡!回来!快回来啊!”她还没想放两只凤鸡呢,只是做实验啊!
两只凤鸡却头也不回的往悬崖下飞去,甘草又急又怕又傻眼,一跺脚,哆哆嗦嗦往那边去,才走出一步,肩膀就忽然被人按住了。
“唉?”甘草回头看到白河很惊喜,“帅哥!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眼下的情况,甘草很沮丧道:“对不起,我把你的凤鸡放跑了。”
【要抓回来吗?】
愣了一秒,甘草才反应过来,看向那悬崖峭壁。
“算了吧,这地方太危险了,它们或许本来就不属于我们。”
“孙甘草!白河!”这时候,身后传来赵商的喊声,两人回头就看到赵商快步钻出了帐篷往这边来,“出什么事了?”
两人看到除了病人帐篷,其他两个帐篷都钻出来所有人。
对视一眼,甘草知道瞒不住了,蔫头耷脑地往回走。在她身后,白河看向林子边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后面。赵商看着两人皱了一下眉头,他觉得白河面对甘草时似乎过于温和了。
通常他不会多管其他人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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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帐篷,此时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只能盘腿而坐,或者蹲坐。除了病人,其他人都聚集到这里了,大家听甘草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
“所以,你本来想拿两只凤鸡做实验,结果这两只两万耍了你,自己私奔了?”粽子精准总结。
甘草不高兴道:“这不是两个两万的事!是我和帅哥付出了两天苦力的事!”
粽子:“那你的苦力现在飞走了,白河那苦力你要还吗?”
甘草:“…”她拿什么还?拿粽子那只凤鸡?
也…不是不可以。
“这也怪不的甘草妹妹。”秀姐笑道:“白河那只苦力和甘草妹妹那只小白应该是一对,我记得我们抓鸡时,那两只鸡似乎是从一个鸡窝里出来的,甘草妹妹要是不放了白河那只母鸡,小白估计也不会走的,你们还记得之前在雪坡上停留时,小白跑出来后就攻击白河,估计除了报仇,也是为了救女气质母鸡。”
甘草:“…”一只鸡还挺深情,她还以为小白很有族鸡感呢,合着只是救媳妇啊。
秀姐又道:“其实它们飞走了也好,既然山神让你放了小白,我们肯定不能违抗。”
甘草:“…”她还没想放走两只凤鸡呢,这不是还没证明有山神么!
忽然,看着秀姐轻松的笑容她意识到什么,好奇地问道:“秀姐,你是不是做梦了?”
秀姐顿时沉默了,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她身边的榆安安就替她说道:“她和你一样做了噩梦,不过和她小时候一个邻居妹妹走丢有关,和山神没关系。”
“不。”秀姐说道:“我最后还梦到了白凤凰,不过是鸡叫。”
榆安安就道:“那可能是受了孙甘草的话的影响,日有所思。”
甘草就问她:“你是神论者吗?”
榆安安反问:“你是唯物主义吗?”
“我当然是了。”甘草见她露出淡似笑非笑地笑容,顿时急了,“我怎么不是了?我不是我还敢拿山神做实验?”
“你还说!”不远处的赵商呵斥道,“谁让你拿山神做实验的?”
甘草顿时想起来一件事,立马问道:“你做梦了吗?”
赵商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你还拿我做了实验?”
“对啊。”甘草很诚挚地说道:“这难道不是你的荣幸?山神托梦呢,别人想要都要不来。我觉得山神应该喜欢你这样的信徒。”
赵商觉得她在讽刺自己,脸色很难看,“我没做…”
“他做了。”一边的李勇忽然道,“他是忽然被什么惊醒的,应该也是做了恶梦。”
所以两个人做的都是噩梦?众人惊喜地看着他们俩。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垂眸不语。
每人说话,做梦的两人想着自己做的梦,而没做梦的人好奇他们俩做了什么噩梦,怎么都闭口不谈?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以前。
女生帐篷,秀姐在甘草点的安神香下很快睡过去——
“铛铛铛——下课。”古老的世外桃源一样的山村里,课堂里传来老夫子温和的喊声,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白胡子老爷爷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而屋子里,萝卜头们等老夫子一走,便一窝蜂地往外跑去。
只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不疾不徐地认真收拾自己课桌上的东西,然后放进桌上那个漂亮的小布袋里。
那小布袋很新,是用上好的绸缎所制,上面用丝线一针一线缝了一棵葱翠的小柏树,可见做布袋的人多用心。
“喂!羊角辫!”一个四五岁大小,看着和羊角辫女孩差不多的小男孩跑到女孩面前,昂着头说道,“今天夫子叫你回答问题,你怎么又回答不出来,你是不是没学过这些啊?”
“阿乌,你又傻了,那些新来的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连紫石英这样最先学的东西都不知道。你别和她玩了,我们快去看十三叔射枇杷!”一个明显高大一点的孩子跑过来拉走那个叫阿乌的孩子,边往外跑边大声吆喝道,“你们快别跑了!我们快去帮十三长老捡枇杷,他今天要教大班的学生们射枇杷,那是姑姑要吃的!我们快去帮他捡,要是去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阿乌回头喊道:“喂!羊角辫,你当我小弟,我就带你去看十三叔射枇杷,怎么样?”
“阿乌,你又傻了,她要吃枇杷,十三叔和姑姑会给她的,她太讨厌了!”
小女孩抿紧嘴唇,娘亲说了,不能和其他小孩子吵架,要乖乖听十三叔和姨姨们的话。
她收拾好东西,就背着小布袋离开了私塾。
她走过坑坑洼洼的羊肠小径,走过平坦的木桥、草屋、木屋和石屋,直到走到了一个大气清幽的草屋前。
她在那大门不远处站定,许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关闭的门口打开了一丝缝隙,从里面伸出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女孩顿时笑了。
她看到那双小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却半天都没拉开门,终于忍不住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咿呀!”门内一个胖乎乎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趴在地上,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认出她之后,就咯咯咯笑起来。
小女孩偷偷看了一眼里面背对着门口躺在贵妃椅上的女子,然后悄悄走到小奶娃面前,用了吃奶的力把她抱起来。
“妹妹,你怎么又往外面跑了?你再跑,就又要被打屁屁了。”
小奶娃被跑起来,亲了女孩一下,然后挣扎着要下地。
“妹妹,你别再乱跑了。”女孩努力抱紧了小娃娃,“十三叔还没下课,等他下课了,就能带着枇杷回来,然后给你吃好不好?”
“呀呀!”奶娃娃指着外面蹦哒着。
“你想出去玩?可是只有十三叔才能带你出去。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今天先生说了一个关于你的故事。紫石英,上品药材,主治心腹咳逆。神农说它味道有点甘甜。妹妹,你喜欢吃甜的药材,先生说甘草也是甜的,那下次我用甘草给你做糖水好不好?”
“咯咯咯…”奶娃娃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她有一双极为漂亮明媚的凤眼,如同神话里的凤凰一样美丽,可现在她还不到一岁,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十分可爱。
女孩也笑起来,然后抬手摸了摸奶娃娃右眼角下那粒精致的血红泪痣。
据说这粒泪痣传自祖先,全村只有三个人有。
“喔喔喔——”
画面忽转,女孩转身就发现自己趴在了一个高大的背影上,旁边跟着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
而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村里四处都着了火。她扭头想找妹妹,就看到那气派的茅草屋被熊熊大火包围,在那可怕的火焰中,一只巨大的白色凤凰腾空而起。
“喔喔喔!”
鸡…鸡叫?
睡着的秀姐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鸡?
鸡叫?
“秀姐,你怎么了?”旁边传来榆安安的问话,秀姐却还没从梦里巨大的痛苦中走出来,没有接受到这句话。
“你也做噩梦了?”榆安安问道。
秀姐缓缓抬起头,视野里忽然映入了一粒熟悉的血泪痣。
“妹…妹妹!”
秀姐扑过去抱住眼前的人,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你…你没事就好。我…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秀…秀姐?你怎么…怎么了?…做…做噩梦了?”榆安安不适应和人这么亲近,手足无措半天,最后试探着拍了拍秀姐肩膀。
秀姐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双熟悉的眼睛和泪痣,渐渐和记忆中的奶娃娃的眼睛重合。
“安…安安?”
“秀…秀姐?”
秀姐回过神来,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放开了榆安安。
“抱歉啊,我…我认错人了。”
“没事。你还有个妹妹吗?”
秀姐看着榆安安的眼睛,似乎在分辨什么,许久才扯了一下嘴角:“我没有妹妹。只是…只是邻居家的孩子。”
“那孩子出事了吗?”
秀姐垂下眼眸:“对…她…她走丢了,再也没出现过。”
没出现过?这说法有点奇怪,但榆安安也没多想。
“你想找到她?”
秀姐抬头看着她,定定的目光看的她浑身发毛。
“怎…怎么了。”
秀姐看着她眼睛喃喃问道:“你说我能找到她吗?”
榆安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给她拿了水。
“等离开这里后,我就让孙甘草跟她家的伙计都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留意你妹妹?对了,你有你妹妹的照片吗?或者画像也可以。”
秀姐拿着水杯喝了口水,垂下眼皮说道:“我…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她走丢的时候还很小,我那时候也很小,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记不清她样子了。”
榆安安:“她的家人呢?”
“不知道,搬走了。”
“那你要怎么找到她?”
“碰运气吧,再看见她,说不定我能认出来,她是因为我…还有其他人的错才走丢的。”
榆安安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
毕竟那么小的孩子走丢,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情,而且这孩子走掉还有内幕。
“喂!小白!”这时候两人忽然听到外面甘草的大喊声,对视一眼,连忙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赵商猛地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听到外面大喊声,顾不得许多,立马跑了出去。
赵商和秀姐都低着头不愿意多说梦里内容的样子,大家也不好再强求。
“既然那两只凤鸡已经飞走了,”榆安安忽然说道,“就别管了,都继续休息吧,等风停了再商量其他的。”
甘草瞧着她,很惊讶,榆安安竟然没骂她。不过她是不会自己找骂的,就慢吞道:“我还要做点药丸,你们去睡吧,我值守。”
“你还要做什么药丸?”
“你别管,我有用的。”
“那你紧着点用,别浪费药材。”
甘草:“我什么时候浪费药材了嘛,我现在财务经理,你只是队长,管不着我用东西。”
榆安安:“…”还财务经理,屁事没干,她都快忘了。
跟着榆安安回了女生帐篷,拿好背包,水杯也拿上了,出来后,她看着悬崖那边,犹豫再三,还是往那边去了。
悬崖下雾气蒙蒙,看不到下面,再加上恐高,甘草只能在距离悬崖稍远的地方垫着脚尖往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白凤鸡和那只母凤鸡的身影。
甘草叹口气,喃喃自语:“为什么要飞到下面去呢?不会摔死了吧?唉,我可怜的小白,活着不好吗?我天天给你喂吃的你还不高兴吗?怎么就往悬崖下飞呢?难道是去见山神了?”
“别乱想了,它们可能是回朱家了。”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甘草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赵阿航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吓死我了。”
赵商:“…你偷偷摸摸在这里看来看去,还想下去不成?”
“我又没想下去,我就是看看而已。”
赵商走到悬崖边往下看,而后又往外眺望:“这个方向应该是朱家的后山,我要是没看错,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刚好在朱家后山正上方,只要从这里下去,应该能回到朱家。”
“你是说小白它们两个认出了地方,所以飞回朱家了?”
“你看,那下面就是朱家的竹林,应该就是朱家养凤鸡的地方,再往上,就到了雪线位置,据榆院长说,朱家就是把凤鸡赶到那里放养的。小白很聪明,肯定认识地方,从这里直接飞下去,能最快回到朱家。”
甘草就有些羡慕道:“回家了啊,我也想回家了。”
赵商回过头来,很是无言地看她一眼,然后越过她直接往回走了。
“回去吧。”
甘草慢吞吞跟上。
“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