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水啊,随便在地上抓一把雪擦干净就行了。”粽子说道。
“不行,我怕要去外面擦,在这里面我呆不下去。”
所有人拿她没办法,只好把顶上的塑料布掀开一个口子让她出去。
到了外面,甘草冻得直哆嗦,但她还是坚持走远了几步抓雪擦手。
“咦?”擦手时,甘草发现不对劲了。虽然她鼻子冻得有点不灵敏了,可也不至于闻不见鸡屎臭啊。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好像自从背了白凤鸡,她就没闻到过鸡屎臭。
“避风场所”里等了半天不见她回去的小李哥不放心出去找她,就看到她蹲在寒风里看着自己的手发呆,还以为她因为抓到鸡屎自闭了。
“甘草,我给你拿皂角洗洗?”
甘草研究完了鸡屎,用雪擦干净手,回道:“没事,我马上进来了,你别出来吹风。”
等甘草进了“避风所”,赵商已经把炉子点起来了,榆安安也稳定住五个病人的情况,五人都昏睡过去了。
至于那只白凤鸡,被白河再次“五花大绑扔进她的网兜里了。
“甘草,包凤鸡屁股的棉布我换了一张,这张我拿外面去丢了?”
“先别丢、我有用。”
所有人看向她,鸡屎有什么用?
甘草没管大家的眼神,自己翻找出几支试管,其中四支递给了秀姐几个背凤鸡的,自己拿了一支收集白凤鸡的鸡屎。
“你们都帮我收集一下鸡粪,我研究一下看看。”
榆安安走到她面前看她手里的鸡粪,“有什么功效?”
“还不清楚,但有点特别,你要研究吗?”
“你自己研究吧。”
“你竟然没兴趣?”
榆安安走到一边坐下,说道:“观其色,闻其味,你肯定都做了,剩下尝其效,你也做完吧,我对这个没兴趣。”
甘草:“…我也没兴趣。我觉得其他人可能有兴趣。”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被她看到的人都移开了视线。
“这里没有研究条件,拿出去再研究。”榆安安道。
“好吧。”甘草把所有收集到的鸡屎放进背包里收藏好,等找到机会再研究。
躲了大约十几分钟的风,风小了一点,秀姐建议找个地方临时扎营,因为五个高反的人却还没好转。
“避风所”空间实在太狭窄了,而且通风口很小,赵商不敢烧太多燃料,因此大家基本感受不到温暖,且伸不直腿,大家都躲得很煎熬。
展开地图找了一个比较近的扎营的地方,大家艰难地移过去。那地方靠近悬崖,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过去,而且已经偏离了他们预定的路线,可除此之外他们别无选择。
甘草有很严重的恐高症,走到那狭窄的小路上,两条腿都在打颤。
“放心,这条路除了窄了一点,很平坦,别怕。”粽子在她前面说道。
他要和小李哥帮忙抬一个病人,所以走到她前面去了。白河就在后面多拿了一个背包并照顾她。
好不容易移到那片空地,又倒下了两个人:阿七和阿川,两人同样有点高反,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各自背了一个病人,一个闪了腰,一个摔了腿,直接失去了干重活的能力。
搭建帐篷要先铲雪,甘草只能跟着还能动弹的人一起铲雪搭帐篷,她和粽子负责女生的小帐篷,其他两个帐篷就交给了小李哥和白河、榆安安和秀姐。赵商则跟李勇去拿剩下的没带过来的背包。
这片空地不大,只够搭建三个帐篷,等帐篷搭建好,大家都快冻僵了,尤其是五个病人,嘴唇冻得发紫,阿七和阿川帮忙拿防潮垫挡风都没用。
等大家都进了帐篷,才算好过一些。
“白河,麻烦给我们拿一下热水。”粽子忽然喊道。
甘草惊呆了,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粽子,没想到他脸皮已经厚到这个程度了。
虽然都是一起搭建帐篷,可她拖了后腿,铲雪速度比不上白河他们,所以女生帐篷最后搭建好。而其他两个帐篷已经点好炉子烧好热水了。
本来小李哥要帮她,让她安排去煮“驱寒汤”了。
即便这样,粽子指使白河给他们拿热水也很让人惊悚啊。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甘草一脚踢过去,“你是胆子冻成冰了是吗?还敢使唤帅哥,快去端热水,我渴了。”
粽子:“小爷也渴了,还累,等着吧,他不给我们拿,再叫小李哥。”
甘草震惊了,粽子铲了一场雪,把脑子铲坏了啊,竟然是真的希望白河给他们拿热水。
指望不上这个大懒虫了,甘草自己爬起来,刚要出去,白河端着热水掀开了帐篷门。甘草更惊讶地看着他。
还真给他们拿热水了?
不对啊。
平常白河帅哥都是不太搭理这种要求的,只会当没听见。
“帅哥,你被粽子下降头了?竟然听他这个大懒虫的。”
粽子“嘎嘎嘎”大笑起来。甘草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奇怪。
白河把热水递给她,甘草刚要接,他又摇摇头,看向帐篷角落里她的背包。
“哦,我去拿水杯。”
“也帮小爷拿一下。”
甘草:“冬眠的乌龟,自己都不会动了。”
骂骂咧咧的,还是帮粽子拿了他的水杯。他们几个的背包都是同一个款式,她知道粽子把杯子放在那里,不过手被冻僵了,戴着手套不灵活,她就把右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白河在门口等着,眼尖地瞄见她右手已经肿起老高,手背一片青紫,手掌的水泡已经磨出血了,应该是铲雪用力过度导致的。
他看向慢吞吞爬起来的粽子,眸色变深了许多。粽子还一无所知,笑嘻嘻对白河道:“谢了,白河。”
“喏,你的杯子。”
甘草把粽子杯子给他,然后打开自己的杯盖接水,她手套又戴回去了,粽子没发现她手受伤了。
白河给她倒了水,轮到粽子时,他直接端着热水转身出去了。
粽子:“??!!”
“白河!你干什么!快把热水给小爷!”粽子急急忙忙追出去了,甘草大笑出来,“活该,让你使唤人家,还不是要自己动。”
等赵商和李勇回来时,甘草和粽子已经睡着了,两人不爱喝孙家特质版“驱寒汤”,所以吃了点压缩饼干就睡了。而赵商等人一人分了一点据说是宫廷秘方改良版“醒脾汤”,也是用来祛寒的药汤。
结果第一口下去,除了白河和小李哥,其他人差点没吐出来。
“这什么醒脾汤,分明是口味奇怪的胡辣汤,孙甘草又吹牛。”阿七含着一口药汤吞不下去又没地方吐,最后只能强咽了下去。
他瞪着无事人一样一口一口喝汤的小李哥,深觉被耍了。
“胡辣汤又怎么了?甘草说了,这就是她从一个宋朝的宫廷秘方抄下来改良的,用了不少好药材,不爱喝别喝,我们自己留着。”
“呵,真那么好,那两个能忍着不喝?也就是我们大小姐心好,总是信你们的。”
小李哥:“所以你觉得你们大小姐是傻子,你聪明是吧?”
“李野!”
“阿七!”榆安安呵斥道,“这药汤是个好汤,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方子改良的,里面放了很多药材,口味当然不好,孙甘草没说谎。你腰受了伤,身上有寒气,喝一碗有好处。”
阿七就默默闭嘴喝汤了。
“我觉得味道还行啊。”秀姐一口一口喝得挺好,她笑眯眯道,“比喝中药强多了。而且比姜汤味道好,效果也更好,我才喝了两口,就能感觉到脾胃都很舒服了,暖洋洋的。”
榆安安:“所以是健脾祛寒的,体质受寒,脾胃就虚,我们长时间呆在冷空气里,脾胃就会受凉,暖了脾胃,身体的阳气也就回来了,准确来说,这是一道好药膳。”
当然,这个好不包括味道。
味道好的,功效也就大打折扣了。
“你们还要不要这汤?不要我全装进我保温杯里了?”赵商喝完自己的半碗药汤后起身说道。
“你喝那么多做什么?半碗足够了。”榆安安道。
“待会儿我要去病人帐篷守着,值守需要随时出去看看情况,带着汤可以暖胃。”
“你还懂一点医理。”
“在部队里跟着医生学了一点。”
等大家喝完汤,榆安安和秀姐去看了病人情况,然后交代完赵商怎么照顾病人,就一起回了女生帐篷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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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帐篷,甘草此时正躺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帐篷里。
睡梦中,白雪皑皑,她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和背包上的白凤鸡行走在陡峭的悬崖上,那崖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
不过她没空多想了,因为恐高,她站在悬崖上半天挪不出一步,要不是有登山杖在手,她恐怕要趴到里面的雪壁上了。
好不容易挪了两步,她还很奇怪为什么没人催她,要知道刘老二、阿七和赵商都很不满她拖累行程的,每次慢一点都会大声催促她快一点。有时候榆安安也会喊她快一点。可这一次她半天才挪出几步却没人喊她。
就在她奇怪,准备抬头看时,就发现自己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因为恐高,她一直不敢看悬崖下面,盯着脚下的路看,这时候才注意到脚下多了一团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下面。而她的双脚就在这雾气中,像是腾云驾雾一样行走在天上。
换做以前,她肯定很惊喜这样的景象,但自从两年前出了点事,换上恐高症之后,她就没办法再欣赏高处不胜寒的妙处了。
甘草只想逃跑,可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走不了。而缠住她双脚的东西还在收紧,似乎…像是蛇或者绳子一类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缠住她呢?
甘草倒是不怕蛇,但她感觉缠住自己的东西似乎很粗壮,很快把她下半身都缠住了。甘草吓得不轻,站在哪里挣扎不得。
“小牛角人。”
头顶忽然传来老态龙钟又很威严遥远的声音,那声音说道:“还不快放了小凤凰。”
甘草抬起头看着绚烂夺目的在发出金色光芒的雪山峰。
是日照金山。
五年前来德新第二天早上她就看到过的绮丽景象。
是药神峰在说话?
“你…你是山神?”甘草喃喃不可信,“我肯定是在做梦了。”
她对着山峰道:“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你快放了我,我要下山了。”
山神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说道:“快放了小凤凰,小牛角人,否则本山神就要让你吃点苦头了。”
小凤凰?
小牛角人?
小牛角人是什么人?
说的是她吗?
可她没有凤凰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下山去了,你快让缠住我的东西放开我,不然我…我毒死它!”
“你不管你的队友们了吗?”
队友们?甘草愣愣环顾一圈,这才发现队友们有一半都变成了牛!
还有一半掉下悬崖了!
“啊!他们怎么掉下去了!你快救他们!我…我去给你找小凤凰!小凤凰在哪儿啊?还有啊,这些变成牛的,你快把他们变回来!我要一起出去的!”
“小牛角人,你不信本山神,也不信你自己吗?你看看你的心,那里是什么。”
甘草不明所以地低下头,顿时看见自己心脏处长出了一株人参。
那人参奇形怪状的,很是可怕,她自己都被吓到了。
“我不是人?我是人参精?我究竟是什么?!”
“你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小牛角人,你还要下山去吗?”
甘草抹眼泪:“我要下山去,我要叫人救他们,你不救,我就自己救,我会把他们都带下山的,你这个恶毒的山神!我不敬你!”
“小山神。”正在她哭得稀里哗啦要跑时,遥远的地方又响起了一道慈祥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很亲切,似乎在哪里听过。
“别再吓唬她了,她还是个孩子,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放他们过山吧。”
“不是本山神不放她,是她不放我家小凤凰…神…你家的小辈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在我的地盘还敢这么放肆。我家小宠也很久没吃饱了,就让他们都喂了我家小宠吧。”
山神说完,甘草就感觉到自己双脚被那巨物狠狠缠住往下一拽,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拽下山崖了。
“啊——”
“喔喔喔——”
甘草看到一只白色的华丽无比的小凤凰从她身后飞起,与此同时,缠住她脚的东西瞬间放开了她,云雾翻滚间,她看见银白色的布满鳞片的的一条巨大尾巴从她身下滑过,追逐那白色小凤凰而去。
这时候山顶忽然裂开似的,白雪如倾泻的瀑布一样呼啦啦全部坠下,转眼就将她淹没。
“啊——”甘草睁大眼睛,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呼——呼——”她捂着胸口剧烈呼吸,猛然坐起来,拔开自己衣服看里看。
还好,胸口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她还是人类。
甘草茫然看着前方发呆。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有些与众不同,血肉恢复能力很强,而且几乎不用畏惧山里的大部分毒物。那时候她太小,也就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直到她长大了一些,知道了自己这种情况有多不同,几乎是人类不可能拥有的情况。所以她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可多年以来,除了恢复能力强和不惧大部分毒物,她的身体再没有其他异常,还是会受伤,还是会饥饿,也同样能感受到疼痛。当然,她很少生病,而且吃的很多,还喜欢吃人参。
所以她私下把自己的情况叫做“人参肉”。
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人参变的,这绝对不可能。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不可能有精怪!
孙老头也说过她是人。
对了,孙老头就没有这样的异常。但他身体确实不错,而且比他那些战友身体更好,也更年轻一些。
可他还是会老啊,都长白头发了!
“甘草妹妹,你没事吧?”秀姐看了她一眼,就爬出去把她的水杯拿给了她。
甘草一连喝了好几口水,脸色才好看些。
“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秀姐,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路过帐篷角落里的凤鸡时,甘草脚步停了下来。五只凤鸡依靠在一起,最中间的就是白凤鸡,它们还很有精神,这是当然的,因为它们都不用自己走路,而是被他们这些人类背上来的。
白凤鸡漆黑的眼睛灵动地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这个人类。不知为何,甘草忽然想起梦里的白色小凤凰。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不信鬼神,所以梦到了山神,当然还有一个老神仙,她没听清楚山神叫的什么。
这不重要,反正都是神仙,怪力乱神之事。
她也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从还没进山时,她就心怀恐惧,进了山,又被齐老三滑下雪坡的事吓到了,自然会做有关的乱七八糟的梦。
她只是很惊奇自己竟然会在梦里把白凤鸡幻想成白凤凰。还有那缠住她脚的东西,会是银白色的龙吗?
毕竟有凤再有龙,就很正常了。
都说龙凤呈祥,可她这个梦却不像是呈祥的样子。难道是她预感到了危险?
雪山里危险重重,今天还只是半日就让他们屡次遇险,筋疲力尽。
再这样下去,恐怕还会经历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内心预感到了不可名状的危险?
可奇怪的就是,她为什么会在梦里联想到要放了白凤鸡,又联想到什么山神的宠物呢?
还有什么牛角人。难道是因为她私心里想过药神山的山神应该是喜欢吃牛羊的?
这古怪的梦着实让她不得其解。
“甘草妹妹,这些凤鸡有什么问题吗?”秀姐爬起来一起看那些凤鸡。
甘草脑海里却忽然回想起秀姐曾经猜测过凤鸡可能沟通山神。
会有这样神奇的事吗?
说实话,她是个唯物主义。
“秀姐,我们做个实验吧。”
“啊?”秀姐忽然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甘草朝秀姐招招手,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古怪的梦,山神让我把白凤鸡放了,不让就不让我们过雪山。”
“啊?真的?山神显灵了?”秀姐一脸惊喜,“可是为什么让你放了白凤鸡?白凤鸡和山神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秀姐竟然丝毫不怀疑梦的真假,还真以为有山神显灵,甘草被她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确定,所以要验证一下。”
“你想怎么验证?”
“你不是猜测过凤鸡可以和山神沟通吗?我让白凤鸡跟山神说,让它给你托梦。”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触怒了山神怎么办?”
甘草再一次愣住,她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了。
她的脑回路和秀姐的不同,她是质疑山神存在的,秀姐却是绝对相信山神存在的。
要是真有山神,换位思考的话,山神还真的会生气,甚至不搭理她。
可是不验证一下,唯物主义的她实在没办法相信真的有山神啊。
“算了,秀姐,你去睡吧,我再想想。”
秀姐:“要不然你直接把白凤鸡放了吧?山神都给你托梦了。”
甘草:“…!!”
她好不容易背上来的大凤鸡,说放就放了?
“秀姐,你先去睡吧,我再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山神给你托梦,说明白凤鸡可能有些与众不同,你把它放了,我把我那只凤鸡给你。”
甘草简直头大,只能含糊道:“我考虑考虑,你先去睡。”
“我现在还怎么睡?你不放了它我睡不着。”
“行行行,我待会儿和白凤鸡商量商量,再说了,我还有话和它交代呢。你先去睡吧,我去找赵商说说话。”
“那你想好了就把它放了,别再和山神谈交易了,对了,你怎么知道赵商没睡觉?”
甘草就说道:“病人帐篷有驱寒汤的味道,现在能动弹的人当中,只有榆安安和赵商那样能吃苦的人能无视那汤药的难喝多喝一点,榆安安睡着,那在病人帐篷里的肯定就是赵商,他还是副队,肯定要照顾病人的。”
好说歹说把秀姐劝回去睡觉了,见她闭上眼睛还不安稳的样子,干脆点了原本为了自己带来的安神香,然后才出了帐篷。
走的时候,她还把白凤鸡也抱走了。
没办法,她怕秀姐偷偷起来把白凤鸡放了,迷信的人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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