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亮到天明。
......
翌日。
沈熹微一下朝,就揣着图纸去了工部。陈涓涓说得对,她们必须抢在其他人前面。
等那三家男子书院反应过来,好地段早被分完了。
工部侍郎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儿,姓郑,一早上被沈熹微找上门,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炊饼。
“沈司谏,这时辰您怎么来了?”
沈熹微熬了一晚上没睡,此刻眼下一片乌青,面色苍白,活像个上门索命的女鬼。
着实把郑老头吓了一跳,口中的炊饼都忘了嚼。
他工部跟谏院也没什么往来啊?好端端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找您批地批官匠。”沈熹微把图纸往他桌上一摊,“城南京郊那片荒地,我们女子书院要了。”
郑郎中噎了一下,炊饼差点卡在嗓子眼,他这才想起前日她领了建女院的事。
城南京郊那块地他当然知道,依山傍水,地势平坦,离城不远又不喧闹,用来建书院再合适不过。
只是......郑郎中讪笑着搓了搓手:
“不瞒沈司谏,这块地盯上的人可不少。黄大人昨儿就派人来打听过,说是他们那家男子书院也想......”
“我也不为难你,咱们一切按章程来。”她可是很讲道理的,“请问,他们交申请文书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
“那我比他早。”沈熹微从袖子里抽出连夜拟好的文书,“啪”一声拍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
郑郎中低头一看:文书、地契申请、勘址说明,连预估造价都附了明细。
他额角冒了汗:“沈司谏,您这办事效率还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嘛。”沈熹微笑眯眯,“按章程办事,先到先得。郑大人该不会为难我吧?”
郑郎中还想搪塞。
可咱们沈大人除了熟读天宇律法外,还熟记很多东西......
只见沈熹微一句一句,说得郑郎中感觉今天这个地他若是不批,明天就能因为渎职被人摘了乌纱帽。
他真想不明白了,她一个谏院的,是怎么对他们工部的各种办事流程和规章这么熟悉的?
“沈司谏好口才。”最后,他只能叹息着应了下来,“也罢,这女院若是建在城南,我家那丫头以后上学也方便。”
意外之喜啊,这就招到第二个学生了。沈熹微也没想到这第一步,居然走得如此顺当。
总算没白费她和小涓儿的努力。
大印的朱砂还未干,门外就又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黄岩手下的幕僚。
他夹着一卷图纸跑进来,嘴里喊着:“郑大人,昨儿我们黄大人说城南京郊那块......”
沈熹微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桌上一应俱全、已经落了大印的文书。
那幕僚张了张嘴,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鹅,半天只挤出两个字:“……告辞。”
“别急嘛,我送你啊!”沈熹微把文书收好拢在袖中,撵了上去。
“不劳沈大人......”
看着幕僚见鬼一样逃走的背影,沈熹微笑出了声。
真畅快啊。
跟小涓儿混久了,不论好的坏的,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走出工部大门,沈熹微深吸一口清冽的冬日空气。
现在,地拿到了。
该忙活请夫子的事了。
四家书院同时开建,京中有名望的大儒就那么几位,各家都在抢。
沈熹微回到家时,陈涓涓已经在桌上铺开了一张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来个名字,每个人的出身、所擅学问、过往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熹微打眼一看那字,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份东西出自季长东之手。
她仔细研读名单,圈出了几个名字,指着他们道:
“这几位先生学问扎实,但是脾气不讨喜,以前得罪过不少人,男子学院那边大概是不会请。咱们倒是可以试着拜访一下。”
“经学、算学、书法,他们应该是可以胜任的。就是这骑射和武艺......”沈熹微犯了难。
说起这个,陈涓涓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清平。
她府上会武的宫女可不少,说不定可以匀个人给她。
“这个我来解决。”
“行。”既然小涓儿说能解决,她就不再操心了,“但我们也不能尽挑些别人不敢请的夫子,不然后面招生,肯定更艰难。”
陈涓涓也点了点头:“必须有个大儒坐镇才行。我直接抓季长东壮丁行不行?”
沈熹微摇摇头:“怕是不够,季公子学问无可指摘,但确实没有传道授课的经验,年纪也太轻了。”
她的指尖顺着名单往下划,停在最末尾一个没有打圈的名字上。
两个人都沉默了。
赵衡,致仕前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前朝进士,当年殿试一甲第三。
论学问,京中如今还在世的老先生里,他排前三。论傲气,他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