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大纸上,俨然画着一座书院的图样。
书院依山势而建,教学区与生活区以回廊相连,晴不晒日,雨不湿鞋。
讲堂坐北朝南,南北窗齐开便有过堂风;考虑到夫子可能有男子,学生舍馆独辟一隅,与师舍隔着一片景观园林。
再看细样和备注,所选材料、和施工安排都尽可能缩短了造价和工期。
朝廷拨的经费有限,这里少用点,未来其他安排上就能多用点。
最妙的是后院那片开阔地,图纸上标着四个小字:练武、骑射。
沈熹微从未见过这样周全的设计。
既顾及了学生的安全与体面,又寸步不让地宣告:男子学院有的,这里一样不少。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虽然构思极尽精巧,但是画得极尽潦草急切,仿佛画的时候后面有鬼在追......
想想小涓儿那手狗爬字,画成这样也不足为奇了。
沈熹微叹口气,命人再拿纸笔来,仔细工整地腾挪了一遍。
她画得入迷,连陈涓涓睡醒了她都没发现。
“回来了?”陈涓涓伸着懒腰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样,太后那边搞定了?”
见她睡醒,沈熹微欢快地放下纸笔,把朝上和慈宁宫里的事说了一遍。
陈涓涓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笑听着。
这种感觉就像养了个女儿,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跟你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我跟你说正事呢,到底有没有再听啊!你笑什么!”
沈熹微有些气恼,她正讲到引经据典说服太后的精彩片段呢,结果发现这家伙龇着个大牙在笑!
“没什么,这是自豪的笑,你不懂,吾家有女初长成!”
“少占我便宜。”
沈熹微弹了她脑门一下,顺手帮她拿掉嘴边的糕点渣子。
“反正,太后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见她跟没心思听,沈熹微索性也懒得讲了。
“对了,我还把季长东打包一起卖给太后了。”
陈涓涓不甚在意,她懂季长东。看着摆烂万事不管,实际上一直密切关注着朝中的一切。
读书人的事,在他那里就是不能推辞的大事。
“单就办书院这件事上,随便卖他没关系。”
说不定帮完她们女子书院,其他书院那里他也会去掺和一脚呢。
沈熹微只说季长东会帮她们,没关系。又不是说只帮她们。
嘻嘻。
沈熹微不再言语,拿起笔,给新画的图纸收尾。
陈涓涓安静坐在一旁,看那几张已经腾完的图纸,边看边啧啧称奇,不愧是大才女啊,什么都会!
说实话,就她自己画的那个东西,技能时间一过她都看不懂自己在画什么......
而且,极限八分钟把这些东西画完,手都差点画折了!
等到所有图纸都誊完,沈熹微还小心翼翼地把陈涓涓的手稿折好,悉心保存。
折着折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能成?连这些都提前备好了。”
陈涓涓揉了揉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废话,真是枉费我多年悉心栽培。”
沈熹微:......跟这个人就是煽情不了一点。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到底是什么神仙,怎么什么都会;想说有你在真好。
可话到嘴边,她只问出了一句:“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陈涓涓想了想,忽然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句:
“我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
沈熹微擦掉眼角溢出的泪,好吧,她收回刚刚的话。
“是吗,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你会走的。”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小涓儿绝对有秘密,一个让普通女孩脱胎换骨,变得像如今这般神通广大的秘密。
可小涓儿不说,她就不问。
“我还能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跟季公子浪迹天涯,或者......回天上去吧。”
陈涓涓猛地抬头看向沈熹微,嗫嚅了一番,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插科打诨了一句:
“放心吧,我若得道,肯定带着你一起升天。”
“又占我便宜!说我是鸡犬是吧?”
陈涓涓抬起手臂,挡住沈熹微伸向她的魔爪,站起身,把图纸卷好塞进沈熹微怀里:
“好啦,现在图纸已经画好了,其他人的速度肯定没我们快!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选址和请夫子,圈地圈人!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赶紧回去休息。”
不等沈熹微回话,陈涓涓就把人推出房去,“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熹微无奈笑笑,小涓儿每次心虚起来就这样。
不过,她说得对,圈地圈人,确实是场硬仗。她不能辜负小涓儿帮她争取出来的速度优势。
回房间后,她一刻不敢耽误,又提起笔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