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是我。”
温润的嗓音在木门后响起,是季长东。
红袖放下扫帚,促狭地看了陈涓涓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还不快去开门?
这两人确实好几日没有见到面了。
陈涓涓沉重的心情略微一松,走去门边开门:
“你怎么来了?”
“老许回去后,同我说了你们搬家的事,我问了地址便过来了。”
“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小涓儿,喊他进来吧。”
红袖在屋里招呼着。
季长东婉拒了她的好意:“在下深夜叨扰已是不合规矩,再登堂入室恐与你们名声有碍。”
“小古板。”陈涓涓笑骂。
季长东任由她骂:“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深秋夜凉,怕你们仓促搬家,东西备得不齐。”
他侧着身子让出视线,院子里的两人才看见他身后摆着的东西。
火盆炭火干净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热乎的吃食。
真不知道他大半夜,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弄过来的。
“哎哟,正缺着呢,季公子真是贴心。”红袖欢天喜地过来把东西往里搬。
夜风从长街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挤进大门,直往院子里灌。
季长东不言不语,在她面前站成一根温暖的烛火。点亮了一方小世界,暖意扑面而来。
脑子里无数情绪拉扯膨胀。
是思念吗?几日不见,他的脸仿佛清瘦了些。
此刻捧在她掌心,更能感受到那下颚处的冷硬。
是受委屈了吗?视为至交好友的人,说出“我就是怕你们碍着我”。
那些从前倍感温暖的姐妹情谊,如今像块烧红的炭,快将她烫穿。
可她不能倒下,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季长东存在。
初见时助她毁婚,到后来全力为她治蛊毒,动用一切人脉力量帮她查清十七年前真相......再到与好友决裂时,他事无巨细的关怀。
她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陈涓涓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风将两人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季长东只觉面前清香袭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涓涓亲了。
柔软,甜蜜。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绯色。
奇怪,烟火不是元宵节才放的吗?
可他怎么好像听见了热烈爆鸣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季长东还来不及沉沦,已经归置完东西的红袖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抹鲜艳红裙刚迈过门槛,瞬间就把季长东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俩还没成亲,让别人看见会怎么想她?
他慌乱地将陈涓涓推开,没控制好力度,把重心不稳的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陈涓涓跌坐在地,心中的绮丽情愫瞬间褪去大半,震惊地看着他。
......?搞什么,贞洁烈男?这么嫌弃她?
“哎哟,怎么还摔了呢?”
红袖从她背后跑过来,赶紧把她扶起来。
“没事,天太黑了,没看清路,绊了一下。”
总不能说自己强吻良家少男,然后被人推倒了吧。
陈涓涓有点羞愤欲死了,一眼没再敢看季长东。
他很想解释点什么,但是碍于红袖在场,根本无从解释。
“涓涓。”他终于开口挤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晦涩。
“行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陈涓涓抱起地上最后一点东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你送的东西够用了,多谢,方才是我冒昧了。夜深了,你也先回去吧。”
“嘭”地一声,陈涓涓顺手关上门,门闩插进槽里,发出闷响。
就这样,把他的千言万语都这样关在了门外。
红袖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陈涓涓抬手蹭了一下眼角,手背沾上水痕。她若无其事地往屋里走,“我睡哪屋啊?都快困死了。”
红袖见她不想说,也没好再问,指了东边的厢房:
“被褥刚刚已经给你铺好了,火炭也生好了。”
陈涓涓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哎哟,小祖宗。”红袖回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真好,你不会把我推开。”
红袖只以为她还在惦记着沈熹微的事,安抚道:
“我是被你们从欢场拉出来的,怎么可能把你推开呢?这恩我可是要报一世人的。”
只是报恩吗。
陈涓涓埋在红袖的颈窝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