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养大的小孩,她舍得就这样不要吗。陈涓涓有些哽咽:
“嗯......红袖那边,你自己去说,还是我帮你说?”
沈熹微喉咙也有点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管他们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我在添香楼附近另外替你们赁了处宅子,以后你们就住那里吧。你见季公子方便些,红袖去添香楼理事也方便些。”
这个决定,完全脱离陈涓涓预期了。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状元忘了,当初你自己求着我们住进这状元府的么。”
“我是为你们好。”
沈熹微的声音很轻,冷冷望着站在她们几步之外的婢女们。
在她的逼视下,几位婢女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黄管家说过,主子是太后娘娘想重用的人,所以有些时候,她们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见她们走远,沈熹微才接着继续往下说:
“太后那边恐怕已经注意到你和他的事了。如果我再跟你们走得近,她可能会……”
“她会怎样?今天你在朝堂上的应答很好啊,他们不是都哑口无言了吗?
‘贫贱之交不可忘’,难道只是你在外人面前的说辞,实际上还是怕我们误了你的前程对吗?”
陈涓涓忍不住走近她,痛声质问:
“你怕我跟季长东走得近,害你因此失去太后信任对吗?
沈熹微,人长了嘴就要说话。我拿你当我最好的姐妹,你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不想跟你之间有什么误会,更不想看不起你。”
“那我便同你直说了吧。”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时眼眶红了一圈。
她在心里不断咆哮,她想说:
李友欢今天来警告她了,让她当断则断。她怕如果她不表态,他们会对她不利。
不是她主动断,难道让小涓儿跟季长东断吗?她不想逼着陈涓涓做选择,所以她自己先选好。
可她不能说。
她了解小涓儿,如果小涓儿知道,让她走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她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留下来,跟那群人硬碰硬。
说实话,她都有点后悔考这功名了。
她要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保护她们......如今,她要做的事,却有可能让她们更危险。
是她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有才干,太后便能同她讲道理。
如今陈涓涓只是跟季长东走得近,便被如此忌惮。
如果她下定决心,只是表面做太后的刀,借太后的势做自己的事。
日后她的阳奉阴违若被人发现,小涓儿她们更会平白被拖累。
如果她掩饰得足够好,那她到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千夫所指的大奸臣了吧。
更要离她们远一点才是。
“对,我就是怕你们碍着我,飞黄腾达,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听到她亲口承认,陈涓涓终于死了心,转身离开。
沈熹微眼里蓄满的泪,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那天深夜,陈涓涓和红袖就从状元府搬了出去。
但没有住进沈熹微赁的屋子里。
“她刚把自己那点家当全都上交了,俸禄又那么微薄,还是自己省着点用吧。老娘如今有的是钱,用不着花她的。”
红袖还在置气,讲的话虽然客气不到哪里去,但话里话外还是不断在为她着想。
“槐花巷我们也先不回去了,当日我们风风光光从那出来,街坊邻居全都看着。
如今要是这样回去,那些碎嘴子指不定要怎么戳熹微的脊梁骨呢。”
红袖一边搬东西,口中一边嘟嘟囔囔。
“你理那种人那么多做甚,不信你看,今天她连送都不会出来送我们。"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陈涓涓有些麻木了,只想赶紧离开。
赶车的还是老许,车轮滚滚,在这午夜的街头发出阵阵哀鸣。
红袖频频探出车窗回头望,最后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人来送别。
而沈熹微隐在墙角的阴影处,望着她们离开,泣不成声。
这几日流的泪,比她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多。
门房的人悄悄通传了黄管家。
“看清楚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看清楚了,还是城西。”
“行,通知小李公公去吧,就说他等的鱼儿上钩了,可以动手了。”
“遵命。”
......
“这处院子是我早就买下的。
当时没想过太后会赏赐熹微宅子,本想着熹微若是当了官,还住在槐花巷那种地方,有些下脸。
咬咬牙就买下来了......”
当初给沈熹微备考,花了最多钱的地方,不是那些吃穿用度,而是这处宅子。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离酒楼不远,也是个富户扎堆的地方。
没想到,如今竟是在这种境地住了进来。红袖絮絮叨叨,陈涓涓依旧沉默。
“好啦,你也别生她的气啦。年纪轻,不知道才是最珍贵的,一时被权势迷了眼,这再正常不过了。”
“叩叩叩。”
院门被人敲响。
“谁?”红袖抄起院子里的扫帚,慢慢往院门靠近。
她们才刚搬进来不到一个时辰,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