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山道缓缓北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神医谷到京城路途遥远,全程换马不歇,也要七八日才能抵达。
陈涓涓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有些虚弱,此时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季琳准备的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处处妥帖舒适。车厢内壁裹了几层细棉布,凡是她可能倚靠的地方,都塞了松软的枕头。
一个药包从车顶垂挂下来,里面是秦烨备好的舟车劳顿神药,还带有驱蚊之效。
车上还放了好几个装满零嘴蜜饯的箱笼。
这大概就是古代赶路的顶配了吧!
陈涓涓适应十分良好,不怎么出远门的翠娘和季长东就遭老罪了。
出门三日,他们就吐了三日。
翠娘虽然身怀六甲,但作为关键人证,此次必须随行。
大牛则留在山庄,由庄子里的人照看。
说是照看,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也是对翠娘的一种变相要挟。
防人之心不可无,事情未了结之前,陈涓涓得确保这个人她敢用、可控。
起初翠娘还放心不下大牛一个人在山庄,但是才过去短短两天,社牛小灵就已经把大牛给拿下了。
看着大牛在这里吃饱穿暖,没有人打骂他,甚至还拥有了自己的玩伴,陪着他漫山遍野疯跑。
曾经她祈求那几位壮士将大牛远远送走,不过是担心自己连累儿子,哪里舍得真的跟儿子分开呢?
若她能活着回来,跟大牛永远生活在此处,也未尝不可。
出门前,陈涓涓再三向她保证:稳婆的恶事罪不及家人,只要她肯出面作证,一定护她周全。
不仅如此,陈涓涓还主动派人去打听她两个女儿的下落。
翠娘无数次庆幸自己选对了人。不管出于公义还是私心,她都得帮涓涓姑娘认祖归宗。
所有人都以为,陈涓涓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陈涓涓从不解释,也懒得解释。
只是翠娘实在没想到,报恩第一关就要了她半条命。
她从小长在告儿庄,还没及笄就被爹娘卖给了吕二当媳妇儿。从此在吕家当牛做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
这一路吐了三天,肠子都快翻出来。为了不熏到陈涓涓,她主动坐到车辕上,虽然更加颠簸,但起码想吐便能吐得自在。
陈涓涓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肯进来。无奈,只能在听到外面翠娘有呕吐动静的时候,默默往外面给她递一片蜜饯压一压。
晕车不愧是21世纪都无法根治的“绝症”啊……
秦烨的神药对陈涓涓这种轻症有效,对翠娘和季长东却收效甚微。
不止翠娘不好受,季长东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好在季长东会骑马,在他自己的车厢坐累了,就出来骑马溜达溜达。
马蹄儿哒哒哒,总在陈涓涓的车窗外徘徊。
他的心意从不遮掩,车队上下心照不宣。就连翠娘也悄悄问过陈涓涓,他们两个的好事什么时候办。
陈涓涓闭目养神的时候,又听见了那熟悉的马蹄声
她掀开车窗往外一看,果然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长东。
他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一见到她探出头来,立刻扬起笑容。
“肚子饿了吧?我记得前面不远会有条小溪,咱们可以在那稍作休整,弄点吃食。”
这条路季长东很熟悉,一月前他才带着陈涓涓走过一回。
初秋的山风打在人身上,微微凉意驱散了整个夏天的燥热。
陈涓涓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季长东,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就你这怕颠簸的小身板,当初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把病得要死的我带回神医谷的?”
季长东想起那几天的遭遇,眼神黯了下来:“因为太害怕了。”
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喂水喂药,生怕她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怕得一刻不敢停,怕得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体有多难受。
季长东的表白,从来都是这样说半句留半句。浓烈的情意藏在后头,让她揣测,让她猜。
陈涓涓心里叹了口气,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喜欢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