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抬着下巴审问吕稳婆,趾高气扬:
“都办妥了?”
吕稳婆没了杀人时那股狠厉,点头哈腰:
“拼了我这条老命,可算把那母女俩都弄死了。不过魏嬷嬷那……怕是瞒不住,贵人可得想办法护着小的出府啊。”
听到吕稳婆说事情办妥了,张英扯开了一抹笑,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把雪白的匕首
脸上新添的疤让她看起来格外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
张英举起刀,向吕稳婆挥了过去。她年轻力壮,自认搞定一个乡下婆子不是什么难事。
而吕稳婆敢做这种谋财害命的事,当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直起了弓着的腰,轻轻别开张英的匕首,冷声威胁:
“上回见面,我在你身上偷到了那位贵人贴身的绢帕。你们给我的那堆首饰里,也有几样看着挺别致的呢。
给你们三分薄面喊她一声贵人,其实不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我要是没回去,定会有人拿着我留下的东西去骆家。
到那时,你们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张英没想到这乡下婆子居然还留了一手,咬紧后槽牙将匕首收回袖中。
她十分懊恼,自己做事居然这么不仔细,被这贱人钻了漏洞!
可不管再后悔,此刻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将之前承诺好的银票递给吕稳婆,还将人安排在了府中一处空置的偏院里。
荷池深处传来阵阵蛙鸣,两人的谈话声被遮掩得彻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
与此同时,芷风院内。
香秀前半夜奶完女儿后,睡得格外沉,并没有听见前院闹哄哄的动静。
骆氏生产时众人手忙脚乱,加上没有稳妥的人坐镇,也无一人想起来应该先叫醒奶娘在旁边候着。
到了后半夜,小涓涓不知是被蛙鸣吵得睡不着,还是小儿闹觉,在床上拳打脚踢,怎么都不肯乖乖睡觉。
香秀被她弄醒,无奈之下只能抱起女儿到院里四处走走。
出了房门后,见前院骆氏的房中还亮着烛火,香秀心下诧异:
骆娘怎的还没歇下?
不会又是为着家中的事在垂泪吧!
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明面上骆娘是她的主子,尊贵无比的少夫人。
实际上,香秀心中早已大不敬地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子。
娘家出了事,还嫁给这么个宠妾灭妻的男人……香秀想想都心疼。
她不假思索就抱着小涓涓去了前院,打算好好宽慰一下骆娘。
明明也是个快要当娘的人呢,怎么能一点都不为自己、不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呢!
等香秀走到前院,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寂静,阴恻。
骆娘还大着肚子,房门外居然连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
一丝不安爬上香秀心头,她抱着孩子冲进了骆娘房中。
映入她眼帘的,是躺在血泊中,肚子一片平坦,却已没了呼吸的骆娘。
她房中的木桌上,还搁着她绣了一半的小衣服。那是骆娘这几日总说自己心烦,要绣来解闷的。
“也不知我肚子里是男是女,这布料适合小女娃,便先给小涓涓穿上吧!
后衣领这里我再给她绣个‘福’字,保佑咱们涓涓平平安安,顺遂长大!”
“还是投到你肚子里幸福啊,有个这么疼她的爹爹。
如今我娘家落败,我在沈家步履维艰,也不知道我的孩儿,要跟我受多少苦。”
……
骆娘的一颦一笑晃过香秀眼前,与眼前人惨白的脸重叠。
她如遭雷击,世界瞬间犹如冰封万里。
“嗯啊……嗯啊……”
一声微弱的婴孩啼哭,穿破厚厚冰层,传到了香秀的耳朵里。
她顺着哭声找到井边,竟然看见了一个被井壁植物挂着的羸弱女娃!
小娃不着寸缕,那张跟骆娘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已经哭得涨成了紫色。
香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自己怀里的小涓涓先放在了地上,再用旁边打水的桶将小娃娃勾了上来。
眼泪在香秀脸上肆虐,她左右手各抱着一个女娃走回了房间,抓起桌上那件“福”字绣了一半的小衣,给赤裸的小娃娃套上。
然后,她走到骆娘床前,望着她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
远处传来喧哗的人声,骆娘的婢女似乎终于把人叫了回来。
是府医?是夫人?还是那个死一百次都不足惜的男人?
这些都不重要了。
香秀飞快跑回自己房中,将骆娘的女儿藏了起来。
然后回到骆娘身边,含着泪将手指伸到床褥上,沾了许多鲜血,一点一点往自己女儿身上和脸上涂抹。
“骆娘,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害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