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地母之心
霎那间,路西觉得自己腾空而起并往一个方向飞去,他倾泻所有的精神力用防护罩把他和哨兵紧紧裹住。
和子弹同时到来的是文磬的精神力浪潮。
门关上的瞬间,他们听到了文磬的尖叫。包含着被欺骗的愤怒,和莫名其妙的恐惧。
路西来不及回头,他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像海啸一样扑来,撞在淡金色的屏障上。
屏障碎了。
就像玻璃被重锤击中,无数道裂纹瞬间蔓延,然后炸裂成千万片碎片。那股力量穿透屏障,直直撞进聂丛锋的后背。
路西感觉到他抱在自己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然后——松了。
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
黑暗吞没了一切。
-----------------
路西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的头剧烈地疼,胃里翻涌着恶心,眼前一片模糊的黑。他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在喉咙里蔓延。
聂丛锋躺在他身边。
他侧着身,眼睛闭着,像是一个很久没能休息的人终于睡着了。月光石的光从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透出来,幽幽的,冷冷的,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阿锋。”
路西爬过去,伸手探他的鼻息。
有。
他伸手按住聂丛锋的颈侧——脉搏也有,虽然弱,但还在跳。
但他感觉不到他,路西的心像被紧紧攥住,脑子里好像灌了铅。
共感里,那道熟悉的、温暖的、坚固的精神链接消失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路西的手开始发抖。
他闭上眼,探入了聂丛锋的精神领域。皎洁的月亮没有了,那片他熟悉的山谷,潺潺的溪流,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松林——一切都面目全非。
干涸的河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龟裂的土地上满是深深的沟壑。那些曾经挺拔的松树,此刻全部倒伏在地,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被连根拔起,像一群被风暴蹂躏过的尸体。
天空是一片死寂的、病恹恹的灰。
路西在那片晦暗中奔跑,他喊着聂丛锋的名字,喊到声嘶力竭,却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他在河谷的尽头找到了白露。
那只雪白的大猫蜷缩在乱石堆里,浑身是血,皮毛凌乱,金色的眼睛半睁着,却黯淡无光。它的呼吸很弱,很浅,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路西扑过去,抱住它。
“白露!白露!”
大猫的耳朵动了动,那双金色的眼睛艰难地转向他,然后——闭上了。
路西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精神力灌入白露的身体,试图给它力量,试图让它醒过来。可是那些精神力却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作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用。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路西跪在那片废墟里,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大猫,哭得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即使在被文磬掐住喉咙的时候,即使在被那恐怖的精神力碾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因为那时候,聂丛锋还在他身边,共感还在,那道温暖的链接还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片死寂的废墟,和一只快要死去的猫。
“阿锋……”他小声呼唤着,期望着哨兵的回应,“阿锋……”
没有人回答。
-----------------
腰间的一阵阵温热唤醒了路西,他睁开眼,还在那条甬道里,聂丛锋躺在他身边呼吸,却好像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向导感受到精神链路断裂,那是宣告哨兵死亡的征兆。陆横江情况特殊,虽然链路断了,但涧鸢还在,事情就还有转机。但眼下,白露也要死了……最好的结果是脑死亡,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路西的心脏。
粉紫色的光芒透过薄薄的衬衫流转出来,他伸手取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坠晶,“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自己是怎么和绿鹦说的,言犹在耳——只要活着。
路西擦干眼泪,把项链挂回聂丛锋的颈间,把坠晶塞回衣服里,“父亲、母亲、聂叔叔、苏阿姨,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吧。”他抬起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驮起来。
太重了。
聂丛锋比他高一个头,重几十斤,昏迷之后更是死沉死沉的。路西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把插在心上的刀往下踩。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腰间那块坠晶在发热,在发光,在牵引着他。他顺着那光走过一条又一条岔路,一次都没有犹豫过,他本能地知道该往哪边走——就像塔维知道怎么使用星盘一样。
就这样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路西的腿已经麻木了,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但他不能停,直觉告诉他,停下来,聂丛锋就真的死了。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扇石门,门上只有一个简单原始的图案——看上去像一双手捧着一颗心。
门前立着一尊女神像。
她呈现飞起的姿态,双手把一根权杖举在身前,像在等待某种东西降临。权杖上端有一个凹槽,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什么东西。
路西一点都不意外,他艰难的把坠晶从衣服里掏出来放进那个凹槽。
咔嗒,坠晶完美嵌进了那个权杖的瞬间,女神的手松开了。
路西把权杖取下来,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按照星星的位置嵌满了月光石,路西仿佛置身在柔美的夜空下。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质朴的神坛,神探下有一张石床,应该是摆供品用的。
路西把聂丛锋放到那张石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