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提灯人

“文磬，文磬你来了，快把那个哨兵杀了，咱们进去拿东西，你拿你的我拿我的。”老烟枪才吐了两口老血，一看见俊美的男人出现，仿佛又活了过来，挣扎着要爬起来。

被叫做文磬的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甩出一根精神触丝紧紧缠住老烟枪的脖子，然后拔出腰间的光枪，朝着他的眉心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老烟枪双眼圆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挺挺的躺了下去凉了，只剩脑门上的圆洞还在冒着烫烟。

“我可爱的侄儿说得没错，他还是下去陪他的家人吧。”文磬的枪口指向了路西。

“侄儿？”路西露出一讥诮的神情，他拿着刀的手垂下去，整个人缓缓的站了起来。“我是你侄儿，那娜塔莉·诺菲克斯又是你什么人，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她，毕竟那股石苔花味臭得如出一辙。”

文磬一点也不像刚刚杀了个人，他欢快的笑了起来，“毒舌这一点，的确很像我那个闷葫芦二妹。”

“你闭嘴！你不配提我母亲。”路西狠狠盯着他，“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出卖族人，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你去引外人进来对自己的同胞赶尽杀绝？！”路西不太站得住，他轻轻趴靠在聂丛锋身上。

“笑话，谁是他们的同胞，我没有这样愚蠢的同胞。上天给我们如此强大的力量，我们就应该享有权利、财富、地位。而这些蠢货却龟缩在深山老林，我的妹妹居然还去为帝国送死，真是愚不可及。”文磬越走越近，瓷白的面庞在夜色里泛着青光，聂丛锋跨出一步挡在路西身前。

“恐怕不只这个原因吧。”聂丛锋缓缓开口，“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娜塔莉应该是你的女儿，罗杰·诺菲克斯老公爵是你的哨兵，而他就是三十多年前冈萨派到七星联盟的那个调查员。你们从那时候开始，就计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了。”

文磬的目光转向他，那双紫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然后他笑了，轻轻的，却让路西脊背发凉。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空洞的、像是来自深渊的回响。

“哨兵都是十足的蠢货，但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文磬看着聂丛锋，“难怪文竹的儿子会看上你。”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收紧！

路西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那力量太强，太霸道，他的精神力还没恢复，无法打开屏障，只能任由他的触丝直接勒进皮肉。

聂丛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的战术双刃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那股力量同样勒住了他的喉咙，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文磬慢慢走近。

他在路西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紫眸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寒星。

“所以说我讨厌孩子。你以为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就能威胁的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只要还没死透，我就从你身上提取细胞，再克隆一个提灯人就是了。”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路西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像蛇的鳞片。

“乖，往那边走。”

他抬手指向遗迹中央那扇刚刚打开的石门。

路西和聂丛锋对视一眼。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聂丛锋微微点头，【你抓紧恢复，他轻易控不住我。】

那股勒住喉咙的力量松开了，路西大口喘着气，手里的刀还握着，却已经没了刚才的锐气。他扶着聂丛锋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那扇石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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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

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嵌在壁上，灯芯不知燃了多少年，却从未熄灭。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又像是有人在前面等着。

路西的手被聂丛锋握着。那只手温热而稳定，把力量一点一点传过来。

路西深吸一口气，开口：“娜塔莉真的是你女儿？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文磬走在他身侧，闻言冷笑。“告诉你也无妨，她母亲是一个莫攀族的普通女孩，你那个好外公死活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没想到她刚生下孩子，就跟着倒霉的莫攀一起被帝国杀了。”

“看来你很爱她，我倒可以理解你这么憎恨族人是为什么了。”路西顺着他的话说。

“爱？只有别人来爱我，来祈求我的回应，我不会爱任何人。”

“你也不爱你的哨兵吗？”

“只有小孩子才玩过家家的游戏。罗杰第一次见到我，就爱我爱得发疯，我们在那个胚胎繁育仓做了三天三夜，然后一把火把那儿烧了。”文磬一脸理所当然，仿佛沉浸在□□的愉悦加上纵火带来的精神刺激的余韵中。

路西的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更加青白，“这么多年，原来是你在背后操纵诺菲克斯，那幽都呢？幽都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文磬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十分得意，“小卒子罢了，不值一提。”

“所以抓走我母亲复制她，撺掇马里兰去诱惑我父亲刺杀冈萨伯父，都是你的手笔……咳咳……”路西话音未落，感觉脖子上的精神触丝又勒了起来。”

“孩子，怎么好奇心这么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不明白吗？”文磬凉凉的语调让人以为他在捏死蚂蚁。

路西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边喘边笑。

“你笑什么。”文磬手上更紧了紧，他越发觉得这个孩子非常讨厌，就像当年他并不怕自己力量强大的大妹妹文君，却总是忌惮那个不太吭声的小妹妹文竹。

“我……我在想，如今舅舅的女儿是皇后，哨兵是总理大臣，舅舅已经得到了帝国，却还有需要侄儿我的地方，我是不是该倍感荣幸。”路西手上传来聂丛锋的温度，衣服里藏着的坠晶也在微微发热，两处热源让他的窒息感缓解了不少。

文磬意外的没有回答，路西能感觉到他的气场更阴郁了。他们在通道尽头停下脚步，文磬让聂丛锋去推开那扇半掩的石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造大厅。

大厅的穹顶很高，上面已爬满青苔。

四壁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周围均匀分布着十二道石门，每一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星图。大厅中央，立着一尊女神像。

路西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尊女神像和月神窟里的一模一样——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装束和发型。但不一样的是，她胸前抱着一个巨大的星盘，而不是托在手上。那星盘紧贴着她的心口，像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她的脸上没有月神窟那尊的诡异笑容。只有一种……悲悯的、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神情。

“这是……”路西喃喃道。

“星守族的起源地。”文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因为不堪帝国的侵略，从这里出发，和其他少数部族一起，建立了七星联盟。”

他走到女神像前，伸手轻轻抚摸那巨大的星盘。“后来你外公带着族人里应外合，铲除异己，牺牲掉自己的同胞月神族，换来了迁回故地的机会。”

起承转合，都是帝国。霸权、战争、分裂、迁徙，所谓化外民族不幸的源头全都集齐了。

文磬嗤了一声，“很可笑是不是，一群人像落水狗一样，被人撵着到处跑，竟然还以为自己完成了什么民族大业。”

“去。”文磬退后了几步，朝女神像扬了扬下巴，“转动那个星盘。”

路西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