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死。我怕他们真把全村人都杀了。我就……我就……”
塔维看着他,那双黑眸已经蓄满了泪水。
火鼓终于吐出了后面的话,
“我就把你妈妈的秘密告诉他们了。叔叔……叔叔就疯了,他疯了,他说我们干了不仁不义天理不容的事情,然后就……就一头撞死在那根柱子上了,就……就那根……”火鼓一哭着一边举起颤抖的手,语速变得极快。
“他们用你威胁你爸妈进山,我偷偷跟在后面,他们越走越深,后来天黑了我不敢跟了,在山上躲到了白天,亲眼看着那些人下山后我就上去找你,发现你在一个树洞里,谢天谢地啊,你还活着。”
火鼓终于看向泪流满面的塔维,“我不敢面对你啊,我就把你交给了邻居,后来那家人也死了,你被老烟枪捡走,活了下来。”他突然紧紧抓住塔维的手,眼里满是哀痛,“这十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他说,“我活着,比死还难受。”
塔维只是呆呆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机械性的落着泪。
“你爸妈被抓走之后,山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都被我害死了……都死了……”
路西忍不住了。
他走到床边扶着塔维的肩膀。
“火鼓爷爷,”他说,“您确定那些山神没有幸存者了吗,一个都没有了吗?”
火鼓爷爷抬起头,看到他——
那一瞬间,老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崩溃般的情绪。他张着嘴,浑身剧烈颤抖,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山神……山神……”
他冲着路西大喊,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
“山神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全错了!时间倒流,我宁可自己死!宁可自己死啊!”
路西愣住了。
“我不该苟活这三十年!不如当年死在林子里!山神……山神……”
他的手伸向路西,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然后,那只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已经灭了。
屋里一片死寂。
路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枯槁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快走,那些私兵来了。”
“来抓我们的?”还没等路西想明白怎么回事,聂丛锋突然冲进来一手捞起一个就往门口移动。
塔维伸出手臂挡住了他们,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却还强撑着说,“来不及走正路。”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跟我来!”
他们转身朝屋后跑去,那里有一条栈道,在高耸入云的巨树之间,用藤蔓和木板搭着一条条摇摇晃晃的路,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风一吹,整个栈道都在晃动,木板嘎吱作响,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们的脚下是万丈深渊,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但那些私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来不及恐惧。
塔维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聂丛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白露从他身后窜了出来,用脑袋顶住塔维,把他稳稳地驮在背上。
他们继续跑,离开栈道跑进了山里,聂丛锋找了个隐蔽的树丛,拉着他们躲起来,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景象。火鼓爷爷的家,已经被那群银蓝色制服的私兵团团围住。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照出那些荷枪实弹的身影。
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星光,在树冠间一闪而过。
轰隆隆——雷声突然炸响。是旱雷,一道接一道仿佛在头顶炸开,却不见一滴雨。
塔维趴在白露背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他的嘴唇还在动,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
路西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冲击。
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精神力的浪潮从塔维身上涌出来,毫无章法,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雨林里横冲直撞。路西张开精神力场,试图把塔维失控的力量安抚住,无数的意识碎片从他眼前飞过。
黑发黑眸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把他放进一个树洞里。
“活下去。”她轻声说,“替我们活下去。”
外面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她不舍的看了那婴儿一眼,转身朝火光走去。
画面破碎。
一个男人的背影,浑身是血,却牢牢挡在树洞前面。“求求你们不要再杀人了,没有人告诉我来这儿是要杀人的……”
画面再次破碎。
然后是一双手,一双粗糙的、沾满泥土的手,把他从树洞里抱出来。“还活着!”一个声音说,“谢天谢地!”
路西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泪水。
聂丛锋紧紧抱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路西!路西!”
路西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抖得厉害:
“塔维要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