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绞尽脑汁想写一封情书,却发现自己的文学素养实在匮乏,磨蹭一个晚上,浪费一堆信纸,最后留在纸上的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你。】
尹绪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对折,装进浅色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塞进书包的最里层。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把信给岑今溧,但提前写好总没错。
做完这一切,尹绪在忐忑不安中睡去,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只有一个场景——
岑今溧面无表情地抢过他的情书,当着他的面念出来,他的情书明明只有四个字,但岑今溧念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头对尹绪笑:
“尹绪,你写得太矫情了……”
尹绪在这一瞬间清醒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忆梦中的场景,就意识到是电话铃声将他吵醒,是岑今溧的电话。
此时此刻是凌晨五点,岑今溧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尹绪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详预感,他接起电话,听见岑今溧沙哑的声音:
“尹绪,你能来医院吗,我分化了……”
10
尹绪赶到医院的时候甚至连睡裤都没换,他下了出租便一路跑过来,浑身都是汗,心急如焚地赶往信息素科。
在护士的引导下,他见到给岑今溧检查的医生,得知岑今溧分化为omega,并且患上了信息素异变症。
“他的信息素分子结构变异,排斥绝大多数alpha信息素,是非常罕见且麻烦的病,他的父母没来?”
“没,他爸妈在国外。”尹绪急死了,“他现在怎么样?我能见他吗?”
那位姓魏的医生扶了下眼镜:“不行,你是alpha,你的信息素会让他过敏,先抽信息素测匹配度,你是他的谁?”
尹绪:“我是他同学,医生,你先让我见他。”
岑今溧住在隔离病房,尹绪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窗见他。
岑今溧背对着玻璃窗,露在外面的手泛着红,似乎是过敏了。
“岑今溧!”尹绪焦急地轻拍玻璃,叫他的名字。
岑今溧回头看见他,又迅速把头转过去,依旧背对着尹绪。
尹绪的电话响起来,隔离室里的岑今溧在给他电话。
尹绪心急如焚:“岑今溧,你还好吗?”
“没事,我分化了。”岑今溧叹口气,“只是有点倒霉……”
从岑今溧的叙述中,尹绪得知他昨天晚上九点多就浑身发热,是分化的前兆,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上车的时候分化热几乎把他烧晕,他的激素非常不稳定,接触一点alpha信息素就过敏,即使医护人员已经很尽力隔离信息素,岑今溧身上还是起了红疹。
他到医院就昏睡过去,期间被抽血检查,注射特效抑制剂,涂上抗过敏药物,凌晨醒来时得知自己患上信息素异变症的坏消息,于是便给尹绪打了电话。
尹绪很担心:“过敏严重吗?你转过来我看看。”
“我现在很丑。”岑今溧声音很低,“很难看。”
“不丑,你怎么样都好看。”尹绪认真地说,“你转过来我看看你。”
岑今溧转过来面对尹绪,他脸上只有一小块红疹,脖子却全红了,红疹从后颈蔓延到锁骨,看着很吓人。
尹绪鼻子一酸,闷闷地问:“痛不痛啊?”
“不疼,涂了药。”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仍旧能听出疲惫和失落感。
岑今溧:“尹绪,我分化成omega了。”
尹绪:“你不要担心,打了抑制剂没事的。”
岑今溧:“医生说,我分化太晚了,生殖腔发育畸形,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尹绪:“肯定能治好,而且不生小孩也没关系,生小孩很痛的。”
“我有信息素异变症,对alpha信息素过敏……”岑今溧停顿一下,“但是如果匹配度高,就没关系。”
岑今溧隔着玻璃与尹绪对视:“尹绪,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岑今溧笑了一下:“是山茶花。”
尹绪心脏“砰砰”跳,他把手摁在玻璃上,说:“肯定很好闻。”
岑今溧下了床,拿着手机来到窗前,他和尹绪相距很近,但是被玻璃阻隔,尹绪闻不到他的味道。
岑今溧认真而专注地与尹绪对视,问:“尹绪,如果我对你的信息素也过敏,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尹绪?这意味着岑今溧永远不能和尹绪接触,他会对尹绪的信息素产生剧烈过敏反应,甚至会痛到晕倒。
尹绪不能背岑今溧,不能让岑今溧靠肩膀,更不能让岑今溧亲他。
尹绪茫然地张嘴,又在看见岑今溧脖子上红疹的那一刻坚定起来:“我可以,抑制信息素,可以永远不放出信息素,我……我可以割掉腺体。”
岑今溧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语:“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割掉腺体你就是残疾了。”
尹绪小声:“又没关系……”
岑今溧说:“匹配度结果还没出来。”
尹绪说:“一会儿就出了,很快的。”
“尹绪,你能不能回去帮我拿一套衣服,我的衣服被汗打湿了,穿着不舒服。”
尹绪点头说好,但他一直没挪脚,只沉默地与岑今溧对视,他胸口闷坠,难受得紧,为岑今溧分化受的罪,为岑今溧患上的罕见病症,为岑今溧排斥他的信息素。
岑今溧怎么这么可怜……
可怜的岑今溧也把手摁在玻璃上,和尹绪对手指,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尹绪,我现在是omega,ao授受不亲,我不可以再亲你了。”
他脸上泛起红色,不是过敏的红疹,而是普通的脸红。
“我以后只会亲我男朋友,所以……”
岑今溧看着尹绪,咬了咬嘴唇,语速很快地问:“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尹绪的心率顺势飙升,浑身血液沸腾:“我……”
“嘟……”电话挂断了。
岑今溧整张脸红得跟苹果似的,飞快把手从玻璃上拿开,然后拉上隔离窗的窗帘,尹绪看不到岑今溧了。
尹绪被岑今溧那句“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刺激得脑子宕机又重启,所有难过的情绪一键清空,留在他心里的只有鼓噪的欣喜。
岑今溧问他要不要做他男朋友!岑今溧的男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肯定是喜欢吧!谁会问不喜欢的人要不要做男朋友?!
岑今溧喜欢他!!岑今溧要尹绪做他的男朋友!!岑今溧要跟尹绪谈恋爱!!
谈恋爱!!
尹绪脑子里都是蹦跳的小人,让他几乎也要跟着蹦跳,但他不能这么没出息,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他还没有答应岑今溧,岑今溧把窗帘拉上了。
尹绪拨打岑今溧的电话,被挂掉三个,尹绪惶惶不安起来,岑今溧不会反悔了吧,他会不会找别人?
尹绪给岑今溧发信息——
第一条:要。
第二条:岑今溧,我要。
第三条:岑今溧,我要做你男朋友,你不准找别人。
尹绪的电话再次响起,尹绪接起的第一瞬间说话:“岑今溧,我说要,我要做你男朋友。”
“你、你以后可以亲我,只能亲男朋友。”
岑今溧在对面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说话,他没有接尹绪的话,而是提要求:“尹绪,你回去拿衣服的时候,帮我找一本书。”
“这里很无聊,带本书打发时间。”岑今溧停顿一下,“在我卧室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里。”
尹绪平复激动的心情,问:“我刚刚说的话,你、你听见了吗?”
“你把窗帘拉开……我想,看你。”
岑今溧声音很缓,带着一股电流音,意外的性感:“我听见了,我不会找别人,快去吧,男朋友。”
岑今溧还是没有拉开窗帘,尹绪只好揣着乱跳小鹿似的心脏离开。
他回到岑家,小心收起信息素,打开岑今溧的衣柜,翻找出布料柔软的家居服,把衣服严实地装进隔离袋里,然后去找岑今溧说的那本书。
他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伸手的一瞬间却愣住。
他看见了熟悉的封皮,这是那本尹绪寻找了很久却无果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书——尘封着岑今溧情书的外文书。
尹绪如同被电流击中,强烈的酥麻感席卷全身,他几乎是抖着手拿起那本书,翻开,看到他精心修复的、收信人未知的情书。
不……收信人是已知的。
情书被修复得很完整,尽管只是多了一片。
遗失的左上角回到它原本的位置,那片争抢中被岑今溧攥进手里的缺角显露这封情书的真正归属——
“致尹绪”
尹绪呼吸都停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皱巴的粉色信纸,像捧起岑今溧的心。
【致尹绪
我无数次想象你的眼睛,梦见一湾皎洁的月光;
我无数次触摸你的体温,抵达一汪暖热的海洋;
氤氲馨香见证初生的慕意,我没入属于你的飓风,满心欢喜,情有独钟。
感谢一路相伴,遇见你是命运的恩赐,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我真挚、澎湃、热烈地,喜欢着你。
“月亮照回湖心,野鹤奔向闲云,我步入你。”】
原来是写给他的。
原来尹绪亲口念出的情书是属于他的,他嫉妒、愤怒的对象原来是他自己。
尹绪翻转信纸,在信纸背面没有被胶带粘黏的空白处看见另一行小字,字迹很新,似乎才写上去不久,内容是:
【我喜欢的人是尹绪。】
尹绪眼眶发红,鼻腔发酸,他被滚烫的潮水淹没,又烫又痛,但是其中夹杂的蓬勃爱意又使他甜蜜地窒息。
聚会上岑今溧没有回答的问题,尹绪在今天得到答案——
“岑今溧,你喜欢的人是谁?”
“我喜欢的人是尹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