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参会的常务班子里,属于黄派的关键人物共有五人,个个身居要职,盘根错节:为首的黄思玉,MNC现任常务副书记,分管项目经费审批与工程招标,是贪腐链条的总操盘手;郝欢,财务部部长,所有黑钱的流转、洗白全由他一手把控,是黄思玉的左膀右臂;叶明修,特调队副队长,负责打压异己、执行内部清除,当年清洗蒋家势力、围剿蒋曦晨师门,都由他出面落实;楚客,技术研究院院长,借时空裂隙、光感材料等涉密项目套取巨额经费,伪造事故报告掩盖罪行;最后是秦淮,人事部部长,把控升迁任免,安插大量黄家亲信,架空非嫡系力量。
这五个人均参会的常务会,是MNC每月固定的闭门会议,也是将他们一次性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我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忽然想起悬在心头多年的一个疑问:“当年船爆炸之后,搜救范围那么大,靳蔚熙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父亲指尖轻叩膝盖,缓缓道出当年的隐情:“靳隋年早就预判到那帮人会下死手,出发前悄悄在船底暗格给靳蔚熙准备了一套独立的应急逃生艇。爆炸瞬间,他借着船体碎片掩护,强行启动逃生艇漂离了核心爆炸区。”
“那天水面风浪滔天,搜救队全都集中在核心区域,没人留意那艘不起眼的小艇。脱离危险之后,靳隋年动用私人关系,安排人在附近接应,把重伤昏迷的靳蔚熙接走了。”
“但也只是保命而已。”他语气沉了几分,“靳隋年不敢动用公开医疗资源,更不敢将他接回家,只能找隐秘地方疗伤。风声越来越紧,为了他的安全,靳隋年只能彻底抹除他的身份——做换脸手术,冒用靳家早夭表弟的户籍,将他安插在藏南边境潜伏。”
我听完心口发闷,随即又想起六年前那场惨烈的时空裂隙清洗,想起至今还在疗养院的泽仁:“靳隋年最后把所有线索托付给了蓝韵,除了她是我的学生,是不是还有别的缘由?”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们私下搭建技术梯队的事情?”父亲顿了顿,“那段时间靳隋年也在你们团队带过几批年轻弟子。蓝韵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很得他看重,私下里也算是半个真传弟子。”
我点头,心中明了。绝境之中,身边能守住秘密、又与我深度绑定的人,似乎真的只有蓝韵。他把所有证据、裂刃与拉孜藏刀的所有线索,全都交给了蓝韵,只叮嘱她装疯蛰伏,等待局势松动再把东西交给我。
我那傻徒弟也算是个狠人,当场借着场域刺激装疯卖傻,一藏就是六年。
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我又想起那个早已被宣告死亡的人:“那靳函呢?现场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真的是他吗?”
“未必。”父亲语气冷了几分,“黄家做金蝉脱壳的勾当由来已久。当年爆炸后场域畸变严重,尸体面目模糊,MNC急于结案掩盖真相,草草比对便定下身份。结合我们复盘的线索,靳函极有可能借着混乱,用替死假死脱身,转入地下蛰伏了六年。”
“他既是黄家埋在暗处的暗棋,也是执念缠身的疯子,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盯着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白善林开口提醒道。
“今天的行动,有几分把握?”我指尖点在名单上,开口询问。
“会场三层内外,安保、值守、会务全换成了我们的人,没有漏网眼线。”白善林指尖划过预案,语气沉稳,“蒋曦晨会在会议中直接切入贪腐核查议题,当场出示证据,五人同时控制,不给串供、销毁证据的任何机会。”
我蹙眉:“当众在常务会上带走五位高层,动静会不会太大?外界舆论会不会失控?”
“口径早已统一。”白善林语气平静,“以项目贪腐、挪用涉密经费为由实施抓捕,全程不牵扯你负责的学术项目,也不公开六年前的旧案,只走经济问题的程序,不会节外生枝。”
“后续审讯,也只围绕贪腐展开吗?还有没有其他突破口?”
“贪腐、渎职、涉黑、情报泄密,四条线同步彻查。”王亚楠在一旁补充,“经济罪证摆在明面上,足以先把人扣住,后续再逐层深挖当年的博弈与命案。”
我沉吟片刻,又问:“郝欢要不要一并带走?留着他,我担心后续会出现串供风险。”
“郝欢今天必须一并收押,五人全部在逮捕名单里。除此之外,还有十二名中层亲信,会后同步在外围实施抓捕。”
“一次性拿下这么多核心人物,会不会对MNC后续工作造成冲击?”
“不会。”王亚楠轻轻摇头,指尖点在预案背面的人事清单上,“核心岗位早已完成人员替换。”
见我面露疑惑,她又补充道:“六年前那场风波之后,蒋曦晨就已经预判到今天的局势,暗中开始布局。蒋家嫡系、白家扶持的骨干,还有纪检储备的干部,早已分批安插进关键部门。”
我恍然大悟,心头的疑虑渐渐散开。也难怪我之前安排人手时格外顺畅,原来是蒋家一直在背后默默助力。父亲不肯帮我,我找到张明博事情才好办一点,原来还有人也发力了。
从前我始终对蒋曦晨心存戒备,如今再回想蒋曦童说过的话,渐渐理清了前因后果。当年蒋曦晨对靳函痛下狠手,未必只是私人恩怨,靳家,或许本就是黄思玉一派安插在台面之上的白手套。
这场纷争,根源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家族仇怨,而是盘根错节的高层博弈。
秦天明下台后,原本最有希望接任的是靳家势力,也就是靳函的姑姑靳凌云,可最终上位的却是蒋曦晨。蒋家早年与白家深度绑定,靠着联姻与利益往来,牢牢捆绑在更高层级的体系之中。六年前MNC那场浩劫,我们损失惨重,背后便是黄家在暗中操纵,自此蒋白两家与黄家彻底决裂,势同水火。
更久之前,靳隋年、靳松年本想借着蒋曦晨和靳函两个晚辈的情愫,缓和家族之间的矛盾,可世事难料,蒋曦晨师门的覆灭,彻底斩断了那种可能。
当年,蒋曦晨的一众同门,在西北执行涉密任务时离奇遇害,几乎团灭,泄密人正是靳函。他曾在与律师黄雅静饮酒时,无意泄露了任务坐标与行动时间,情报辗转落到叶明修手中,最终导致整个师门惨遭围剿。这么多年的疏离与对立,也由此而来。
只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黄思玉一派野心勃勃,贪腐渎职、勾结黑恶,桩桩件件皆是实锤。如今证据确凿,被连根拔起,也算是咎由自取。
破晓将至,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MNC总部大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我望着窗外缓缓亮起的天色,心里慢慢拼凑出这次行动这么迅速的另一层隐情。
这六年我看似一直在整理线索,实则总在有意无意拖延。潜意识里我很清楚,只要父亲还在岗位上,他即便是不管我,凭着他的影响力,黄家便不敢对我下死手。我一直在等,也一直在耗。
可父亲不会一直等我。
他向来不喜欢插手这些派系纷争,若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会亲自出面。我隐约能猜到缘由——他临近退休,一旦彻底卸任,事情便会难办很多。母亲这些年看我困在过往里,看蒋曦桐一步步被卷进来,想必也在私下反复求过他好多回。
老头子素来清高,他不会直白说出“会动用人脉护你一程”,也不会讲那些温情的客套话,只会用最直接的行动推着我往前走,在他彻底退场之前,帮我斩断这团困扰大家多年的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