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奈,觉得他简直就像一只张扬的花孔雀。我自认性格不算内向,可在他这般坦荡明媚的性子面前,依旧差了几分意思。
赶到影院时,距离开场仅剩十余分钟。我取完票径直拉着他往影厅走,却发现2号厅检票口空无一人,我们便先一步进去了。可没坐多久,工作人员匆匆追进来,说影片还要再等十三分钟才会放映,让我们到厅外等。
我们只能又出来,找了两个位置坐下等。厅外很是喧闹,不少年轻人捧着爆米花,空气里弥漫着甜香。“要不要也来一桶?”我轻声问他。
他欣然点头。我想着约会本就是体验年轻人的浪漫,便又问他是否还想吃些别的零食。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笑意带着几分狡黠:“零食就不必了,我想吃你。”
我无奈失笑:“正经一点。”
电影开场,我们坐在四排五座和六座。原以为这个场次人不多,近乎包场,谁料没过多久身后便来了一对年轻情侣,影片片头播放时,右侧又来了一位男士。偌大的影厅里,不过我们五个人,近乎约等于包场了。
“怎么样,”我笑着低声调侃,“老男人请你看深夜包场电影。”
他凑到我耳边,带着几分遗憾:“本来还想着趁没人偷偷亲你,现在身后坐着一对那么年轻的情侣,反倒不方便了。”
我憋着笑逗他:“没关系,我们看旁人亲嘴儿便好。”
“不要——”他噘着嘴,一脸不开心。
影片缓缓铺开,讲的是先辈们远赴南洋打拼求生的故事,厚重又动人。看到片中私奔的桥段时,我歪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算起来,除了你哥,我还从没见过你们蒋家其他人,你也没见过我的家人。我们这样子,算不算私奔?”
“怎么不算?”他眉眼含笑,“今天早上,你不由分说拉着我直奔三台阁,给你那些弟子连招呼都没打,可不就是私奔。”
我佯作嗔怪:“别偷换概念。”
“真的,被你强势牵走的那一瞬,”他语气软下来,“我其实——超级心动,满心欢喜。”
暖意从心头漾开,我笑着回他:“果然,年下就是嘴甜,真会哄人。”
“那嘴甜,有没有奖励?”
我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身后的年轻情侣正依偎在一起,方才大概也正在亲吻,被我一瞥,略显局促地靠回了座位;右侧的男士则看得十分投入,并未留意周遭动静。
正有些不自在,身旁的人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肩,微微侧头,唇瓣轻轻在我唇角留下一个浅吻,转瞬便松开。
那一瞬的触碰,扰乱了我余下所有的观影心思。我摸着自己的唇,在黑暗里思想抛锚——年下的直白与热烈,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无从招架。
电影散场时已是凌晨,夜色浓稠。我们来的时候是步行过来的,距离住处大约要二十分钟的路程。我本来想打车,蒋曦童却坚持要走回去。说是好不容易可以肆无忌惮地牵着我的手散步,我只能由着他。
深夜的街道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晚风拂过,甚是惬意。我们牵着手并肩慢行,一路说说笑笑,连夜都变得格外温柔。路过大转盘的时候,我抬眼望向天际,月末的下弦月正悬在墨色天幕中,外围裹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朦胧又圆满。我们拿出手机拍月晕,我借着角度偷偷仰拍了几张他的侧影,镜头里的他眉眼清隽,比往日更家耀眼。
“看看我拍的,这位小先生颜值如何?”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傲骄:“自然是出众的,我可是蒋家这一代里长相最好的。”
“我再夸下去,有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笑着打趣,“总该有人能胜过你吧。”
“除了我哥蒋曦晨。”他坦然一笑,随即又轻叹,“长得好看又如何?不被珍惜,终究还是一场空。”
话题又绕回靳函身上,他忍不住低声抱怨几句:“常言道,动了情的痞子,连刀都拿不稳。想来我哥当年,大概也是这般处境吧。”
“诶,咱说别人呢!”我适时提醒他。他拿不拿得稳刀我不知道,反正因为一个吻都能发呆半天的我是早已拿不稳了。
“好在我哥性子刚毅,不然经历那些伤害,很难走出来的。”他小声嘀咕。
我轻叹一声,有些怅然。相爱一场,不爱便体面分开,本就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可有些人,根本没有地下,非要纠缠成怨偶,最后闹到伤及性命的地步,细想着实毫无意义。
他见我沉默,侧过头,目光落回我脸上,带着几分戏谑调笑:“老实说,那换作是你,刀拿不拿得稳?”
“如今心里装着你,怕是也悬。”我低笑着回他。
“那你是承认因为我心动咯?”他笑得很是放肆。
我咬了咬唇,坦然点头。说像靳函那种,着实不可取。
“现在这样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蒋曦童声音低沉,“不爱了就放手,非要赶尽杀绝,到底是为什么呢。”
沉重的氛围漫上来,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伸手揽住我,俯身用吻轻轻堵住了我的话。
我也心里清楚,靳函当年的言语辱骂、恶意诅咒,给蒋家带来的伤害,远比想象中更深。于是说:“曦童,如果,我说如果我们有一天走到分道扬镳的话,我会坦然放手的,你放心!”
他咬了咬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就那样一路踏着月色牵手慢行,终于回到住处。一下午喝下那么多水,我们两个人都有些腹胀难耐,进门便争先恐后地奔向卫生间。
我终究年岁不占优,抢不过精力旺盛的他,于是故作无奈拉住他的手道:“老男人肾不行,先让让我吧。”
他憋得难受,转身就要下楼去公共卫生间。我连忙拉住他:“等等,还有客卫。”
他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差点忘了,老男人有钱,早就换了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