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喧闹的包厢里,他忽然挣脱我搂着他腰的手,踉跄着起身,踩上沙发,又摇摇晃晃爬到了茶几上,醉意氤氲的眼眸牢牢锁着我,带着几分委屈呢喃道:“你怎么又跑到我梦里来了?骗子!出去!”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我六年所有的芥蒂。那些积攒已久的失落、遗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忽然懂得,比起靳蔚熙,不知从何时起,眼前这个会闹、会撒娇的少年,早已成了我心底最放不下的牵挂。
我怕他站得太高跌下来,连忙伸手柔声哄他:“把手给我,下来,乖——。”
他带着满身醉意,执拗地挥舞着胳膊,反复念叨我闯入他的梦境、扰他安宁。
我耐着性子温柔安抚,“听话——”,话音未落,他便身子一软,直直扑进我怀里。
猝不及防的重量压得我身形一晃,险些踉跄闪到腰,可怀中之人温热的气息,却让我沉寂荒芜多年的心底,轰然炸开一场盛大璀璨的烟火。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他才是我半生浮沉里,最盛大的心事。
那一晚,我终究很没骨气地将他带回了家。我觉得要是让余家傲和学生们知道,指定又得嘲笑我。
他醉得很厉害,吐了我一身,他的衣服也尽数被弄脏了。我耐着性子替他擦拭,帮他洗漱洗澡、换衣服,收拾妥当后又将我俩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清洗。
等一切收拾妥当、晾好衣物,已是凌晨两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卧室,发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早已被踢到了地上,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我立在床边静静看着,心底一片温软,竟有种养了个任性小孩的错觉。我将被子拿起来给他盖上,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我在家里很少抽烟,可今夜心绪万千,指尖不自觉地点起了一支烟,任由烟雾在客厅缭绕漫开。
“小东西,我原来如此的爱你。”我喃喃自语一句。而后静静坐着,复盘起自己半生情愫。靳蔚熙与蒋曦童,是我此生两段截然不同、却同样刻骨的爱恋。
我曾为靳蔚熙空耗四年,执念、不甘、怨怼与恨意一直缠绕心间。而他的再次出现与彻底落幕,恰好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
若他没有再次出现,我或许会困在仇恨与遗憾里,一辈子都无法脱身。正是他再次来到我的生命,我才得以真正放下执念,与过往和解,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曾叹命运不公,让我的爱两度经历别离,可失而复得的此刻,又觉得上苍待我不薄。我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全心全意地去爱这个少年了。
我不知道他是何时醒来的,倚在门框看了我多久。
等我察觉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纱漫了进来。我就那样歪头定定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动弹。
最后,是他慵懒低沉的嗓音划破了一室沉寂:“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轻嗤一声,微微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卸下所有心事,抬手揉了揉发困的眉眼,嗔怪道:“这么久不见,一回来就要管着我?”
他眸色沉沉,定定地望着我说:“怎么?不想让我管?”
我吐出一个浅浅的烟圈,笑意漫满眼底,万般情绪归于一句温声细语:“想,想得要死。你个没良心的,总算知道回来了。”
晨光温柔,他望着我,出口的字句温柔又酸涩:“不是不想回,是不能。直到你重启项目、让我的秘书投入二轮资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终于放下了过去。我比任何人都想你,可我永远争不过一个死去的白月光。所以我只能等。幸好,我等到了这一天。”
心头滚烫翻涌,我笑着起身,轻声知会他换衣服,说要带他去吃早餐。“国内的烟火气哦!”我说。
他咬着唇望着我,笑着笑着,便泪如雨下。
我微微一怔,暗暗自责,我这是竟又将他惹哭了?
可我的少年,就连落泪,都这么好看。我的心呐,我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