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尽最后一点烟火,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沉声发问:“如今,你想让为师做什么?”
“老师如今身居副校长之位,又与传媒学院交好,声望足够。我们想先借舆论造势,重提当年秘境旧事与MNC悬案。舆论之下,他们投鼠忌器,绝不敢再轻易动手灭口。”
我缓缓点头,觉得可行。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我们师徒俩在三台阁默然分别。
他驱车离去,我独自坐在青石台阶上,俯瞰着山下的人间,坐了很久。
山下灯火璀璨,人间喧嚣依旧。沉寂隐忍多年,是时候动了。
隔日一早,我便安排新进学生张明博召开学术发布会。当众宣告横向课题资金已经全部到位,重启雪域民俗与时空裂隙研究课题。
为杜绝当年惨剧重演,此次研究全程由公安系统保驾护航。我几经辗转,终于邀请到滨河路公安局书记白善林坐镇。这么多年,他能在多方博弈中独善其身,自是有过人之处。他答应相助,却也直言,成事在人,谋事在己,最终成败,还要看我本心与决断。
事态推进比预想的要顺利。发布会一出,舆论迅速发酵升温,冲上热搜——全网热议当年学校与MNC牵扯的秘境悬案。我顺势放出消息:拉错一族后人现世,手握古老秘辛钥匙,可带领众人解锁雪域深处的终极秘密。
消息一出,四方震荡。
未过几日,已是MNC书记的蒋曦晨主动找了过来。
他神色淡漠,不言不问,只默默递来一份厚重档案袋。
我打开来,袋中全是时空实验室、裂隙维度、早期实验记录的核心绝密资料,详实完整、前所未有。
我逐页研读,对照多方古籍史料,反复推演,终于勘破关键:藏刀刀锋上寄语的笔画,是仪器启动的顺序;古老发音,是整套量子设备的终极密码。
真相的钥匙,原来一直藏在最古老的藏刀文脉之中。
我即刻带队奔赴秘境旧址。阔别多年,范玉天始终在此坚守,所以现场很是完整。
他说:“教授,我守了这里许多年。曾以为所有人早已放弃,幸好,您没有。我的坚守,终究有了意义。”
我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调侃:“都做了领导,可不兴哭的。”
我们依照字句顺序、发音,逐一对接实验室仪器。
起初,十余台设备接连报错、无法启动,反复调试依旧无果。
我们便又花了三个月,再次寻访了当地雪域民俗老者,方才得知症结所在——是百年地域方言口音的细微偏差,导致密码输入有误。
修正口音,重新输入后。沉寂多年的时空实验室,所有仪器次第亮起,系统重启,秘境复苏。满目是仪器运转的流光,尘封多年的秘密,彻底摊开在了我们面前。
我终于明白,旧势力世代屠戮新锐、清洗异己的根源。顶层老朽早已将毕生意识、权力脉络、人脉数据,全部上传至时空镜面系统。
他们不求肉身长生,只求权柄永续,实现意识代代传承。
他们企图借时空维度之力,将毕生霸权留给后代,目的是为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权力永生。
我心头震栗,久久难言。
这般权柄传承,看似稳固,实则弊端丛生。后代若无适配天赋,纵使手握规程,也无法驾驭核心权能。
范玉天望着那些东西,面色沉重:“他们死死垄断所有核心机密,绝不对外公示、绝不允许新人触碰。我们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触不到这顶层权力的半分真貌。”
我点头。让我始终无法释怀的是,权柄世袭已是滔天特权,为何还要一代又一代绞杀异己、清洗新人?一个体系,若没有新锐思想迭代,只会固步自封,最终走向腐朽。以他们的智计卓绝,不可能不懂这最简单的事物发展规律。可他们依旧甘愿毁掉所有的新势力、后来者,只为守住一己私欲,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念至此,我望着那一切,满腔悲愤翻涌。
数载隐忍、积压的所有怨怼,在我找到蒋曦晨的时候尽数爆发。
我曾将他视作可并肩之人,但他选择了向黑暗妥协,冷眼旁观挚爱之人走向死亡。更可恨的是,那场浩劫连他弟蒋曦童也险些殒命,他却依旧步步退让。
我将积压许久的失望尽数化作质问与拳脚相向。他不躲也不还手,只是默默承受,末了只淡淡来了一句:“我还有事,要回家带孩子,走了!”
寥寥数语,潦草转身,便要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荒诞,终是忍不住厉声嘲讽:“蒋曦晨,你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半点情义、半点底线都没有。”
他脚步未停,沉默离去,再无回应。
至此,我们多年情谊,彻底决裂。
从前,我怨靳寒执拗,如今回看,才真正懂人心黑白。靳寒宁死不肯同流合污,以身殉道;而蒋曦晨,为仕途、为权位、为自保,亲手放任挚爱赴死。当年,两人对视时那复杂难言的神情,我此刻终于读懂。是立场相悖的无奈,是正邪对立的惋惜,是爱恨交织的愧疚。
这些年蒋曦晨看似平静顺遂、仕途坦荡,想来实则也是夜夜难安、满心愧疚。可愧疚二字,在累累冤魂血债面前,根本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