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新闻发布会的日子。令人意外的是,本说不来的央宗书记,最终还是出席了。他在台上言辞恳切,呼吁传承非遗文化,这番举动虽令我不解,却也能窥见他想推动地方经济发展的良苦用心。
发布会举办得十分成功,让我们的研究驻地成了热门打卡点,游客络绎不绝,打破了往日的宁静。安保任务陡然加重,当地政府只得再增派警力协助值守。
前往拉措古寨的那条路,沿途草木繁盛,种类繁多。此前,我们已将图腾的不同派系与沿途的动植物对应起来,借着这股旅游热潮,又顺势开展了一波科普活动,让更多人了解到藏地的生态与文化。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游客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安全隐患与次生灾害,当地警方只得在几个关键路口设卡,不再允许游客轻易上山。我们这才找回了几分清静。
只是那暗中的黑影,自那次失火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常常暗想,或许我的猜测是对的,那晚根本就没有人,只是树枝晃动引发的误会,火情也只是一场意外。
猜测归猜测,研究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日中午,我们刚吃完饭,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白月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出事了!古寨那个旅游景点的休息区,有人死了!”
“什么原因?”我们连忙起身追问。
“还不清楚,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白月喘着气,补充道,“最奇怪的是,死者手里握着一种蕨类植物,正是我们这几天刚梳理出来的,是与图腾相关的品种。”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死者腰间还别着一把刀,照片里刀身的雕花纹路,竟与我们研究的那柄三百万藏刀几乎一模一样。
我心中一怔,连忙跟着众人一同上山。抵达现场查看后,果不其然,刀的样式与我们研究的文物如出一辙。蒋曦晨小心翼翼地将刀取下,递到我手中,让我看个究竟。
我仔细端详片刻,摇头道:“这只是最近市面上的文创产品,并非真品。”
蒋曦童接过刀,抽出刀,查看里面的纹路,竟是一模一样的狮子头图案,连文字的排布都分毫不差,于是忍不住咒骂一声:“没想到我那300万的刀,这么快就被人做成文创品,卖成了白菜价!”
“至少也为当地经济带来了些助力嘛,我听说光旅游创收都都几个亿了,值了。”我轻叹一声,揉着他的肩安慰他。
院长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发布的资料,主要以刀鞘纹饰为主,谁会特意关注刀刃上刻的东西?买文创产品,大多只是看外观,刀鞘的纹路、镶嵌的玛瑙好看便够了,没人会深究刀刃细节。”
院长说得很有道理,是得查一查。随后,我们便将所有线索移交给了当地警方。警方经过仔细核查,很快找到了一家隐藏在深山里的小作坊,距离锻造基地约莫一百公里路程。
经进一步审讯后得知,制作文创刀的图纸,是一个年轻人卖给他们的。循着这条线索,我们最终在当地的一个赛马场找到了那个年轻人——他竟是拉措一族的人。
靳隋年见到他,神色微变,上前一步问道:“当年失踪的卓嘉向导,是你什么人?”
年轻人闻言,眼眶微红,一把推开靳隋年,声音带着压抑与悲愤:“什么向导?那是我哥哥!”
“我和哥哥相依为命那么多年,都是你们这些MNC的人,非要找什么灵异之物,让他当向导,才让他在这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情绪激动,声音哽咽,“若不是你们,我哥哥怎么会出事!”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MNC对我们有所隐瞒,他们并非因为有人失踪才介入,而是为了寻找所谓的灵异之物,特意找了拉措族人当向导,最终导致人员失踪。
我与蒋曦童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这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蒋曦童见我点头,便上前问:“那柄300万的藏刀,是不是你的?”
年轻人低头沉默,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马鞭。我缓缓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说:“说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有人或许确实可恶,但我只是个做历史研究的文人,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若是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你不相信他们,或许可以相信我——我的爱人花300万买下了你的祖传刀,至少证明,我们是真心珍视你们的文化,不是吗?”
或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终于缓缓开口:“那把刀,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哥哥的下落,可始终毫无头绪。我试过很多方法,却都无法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卖掉祖传的刀。”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这柄刀的价值,也知道你们是真心研究藏刀文化的人。我想,只有让你们注意到这柄刀,注意到拉措族的图腾,你们才会深入调查,或许就能找到我哥哥失踪的线索……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引你们来这里的办法。”
我们都相互递一个眼神,有些了然。我又试探着问:“那山上刚去世那位,也是你的亲人?”
他又沉默不说话了。后来不管我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再开口。
靳隋年朝我摇了摇头,毕竟人命关天,想要撬开他的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