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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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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于将自己塞进工作里,因为只有这指尖划过古籍文物的触感、案头论文的油墨香,才能让我真切感觉到,自己是“活着”——而非困在过往的阴影里,只剩一具空壳。

关于蒋曦童,我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那柄被他豪掷300万拍下的藏刀,更是频频入梦。梦里,我依旧在茫茫人海中岁岁年年地寻他,踏遍山河,越找越难过,越找越伤心。那份求而不得的酸涩与怅然,醒后仍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滑过,我一遍遍对着许墨发来的号码发呆,终究被心底的怯懦、年龄的顾虑,将联系他的念头渐渐压了下去。

后来有一天,院长突然通知我,说有个文物研究中心创建的座谈会,让我跟他去参加。

在座谈会上,我再一次见到了蒋曦童。

推门而入的瞬间,我的目光与角落里的人影撞了个正着——是蒋曦童。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帅气好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那双丹凤眼深处的抑郁似乎比先前又深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缱绻又灼热,像是带着粘性,缠得我有些不自在。可碍于人声鼎沸的场合,我只能强装镇定,刻意避开了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假装低头翻看手里的会议流程纸,指尖却不受控地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明明不敢再看,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所在的方向偷瞄。

落座的时候,他更是刻意选了我斜后方的位置坐下,我后背始终绷得笔直,被身后那道直白又滚烫的视线盯着,坐立难安,整场座谈会都有些心神不宁。

中场休息时,众人纷纷起身去茶水间倒水。我想着避开人群缓一缓心绪,刚走进茶水间,便撞见迎面走来的蒋曦童。

狭小的空间瞬间只剩我们两个人,距离近得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木质香调。他微微侧身,似有意无意挡住我的去路,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就那样静静垂眸看着我,不说话,只用眼神丝丝缕缕缠过来。

我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只能借着倒水的动作掩饰心底的慌乱。

座谈会结束时,天色已暗。院长组了个饭局,算是联络各方情谊。

酒桌上推杯换盏,院长笑着让我给各位来宾添酒。走到蒋曦童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我指尖微颤。他仰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哑意:“谢主任,谢教授,最近还好吗?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怎么迟迟没有联系我?”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抬眸望来时,眼底湿漉漉的,语气暧昧又隐晦:“我那柄藏刀,可都想你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

成年人的心事,向来是呼之欲口又深藏。我对他的那点情愫,早已在初见时便破土而出,却被年龄的差距、过往的情伤与蒋家的背景,死死压住。他比我小了十多岁,我们之间,终究不可能有结果。

那顿饭我没有喝酒——因为我要负责送几位领导回家。但是蒋曦童却喝了不少,脸颊泛着薄红,眼神也渐渐迷离。

散场时,他主动提出让我先送别人,最后一个送他。我也没有多想,便将几位领导先送回了家。最后送他的时候问他家在哪,我好导航。

他倒好,直接“睡死”了过去,无论我怎么叫,都毫无回应。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落在他精致柔和的侧脸上,安静又好看。我望着他,脑海里骤然闪过那日在三台阁山下,我靠在他肩头安稳入眠的画面。心底柔软被轻轻触动,鬼使神差生出一个念头:就当还那夜的人情,暂且带他回公寓暂住一晚吧。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我费力地将他扶进电梯、推开门。门“咔哒”合上的刹那,原本熟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璨若星河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分明盛满了得逞的狡黠。我扶着额,无奈地笑了——终究,又被他摆了一道。

“坐吧,我给你煮碗醒酒汤。”事已至此,我索性不再纠结,转身走向厨房。

他倒是很听话,乖乖坐在了沙发里。等我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却见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放空,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过是简单的灯饰,也没蜘蛛网啥的异物。

“你找什么呢?”我探究地问。

“我在想如果在灯饰里装个摄像头的话,你应该不会发现吧?”他转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酒意,傻笑着说。

我轻叹一声,看着他迷离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那是犯法的!”

“哦!”他似乎不高兴了,恹恹地低下了头。可即便是这般委屈耷拉着眉眼的模样,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坐在他身边,一点点喂他喝醒酒汤。本想等他清醒些便送他走,可看他眼底仍未褪去的迷离,心又软了——终究是不忍。我抱来被子,轻声说:“今晚就睡客卧吧,明早再走。”

我向来睡眠浅,后半夜被一阵细碎的“簌簌”声惊醒。下意识摸起床边的网球拍(独居多年的习惯),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却见客厅沙发上,蒋曦童正缩在那里,偷偷啃着薯片。

我扶额失笑,竟忘了家里还多了个“大活人”。独居太久,突然有人闯入这份静谧,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瞧见我,眼睛一亮,举起薯片袋朝我递来:“谢教授,要不要尝尝?味道还不错。”

我轻轻摇头,示意他自便,随口问道:“是今晚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我们招待不周?”

他摇头说:“不是啊,主要是因为有半夜起来吃夜宵的习惯,再加上今天喝了酒,吃的少,现在醒了有点饿。”

“垃圾食品少吃点。”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找片刻,只找出一把面条和几个鸡蛋,“我给你下碗面吧。”

狭小的厨房很快水汽氤氲,我站在灶台前煮面,蒋曦童便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我,不说话,也不打扰。咫尺的距离,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暧昧在暖融融的水汽里悄然发酵。

面条下锅,卧上荷包蛋,简单的蛋香便弥漫开来。我将热气腾腾的面条端给他时,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低头大口吃着,嘴角还沾了不少汤汁,满足得像个孩子。我下意识抬手,想帮他拭去汤汁,指尖抬到半空方觉越界,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蒋曦童将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挑眉望着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撩拨。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着他狼吞虎咽、满足肆意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我向来偏爱这般能吃能睡、活得通透豁达的性子。人生短短数十载,能恣意吃喝、畅快哭笑、不藏心事,才算不辜负来这人间一趟。心底不知怎地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往后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相伴,大抵也是一件十分不错的事情。

他吃饱喝足,放下碗筷,突然朝我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与蛋香:“谢主任这么多天不联系我,让人甚是想念呐!”

“好好说话。”我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空气中的暧昧因子瞬间沸腾,大家都是成年人,事情到了今天,我清楚地知道,他想说什么。

“唔——谢教授这人很是绝情呢。”他像那次在三台阁那样,又将下巴搭在了我肩头,发丝蹭过脖颈,痒得我心烦意乱。我甚至不敢动弹,生怕再靠近一分,便会失控地将他按在沙发上,彻底破了这层克制的薄纱。

绝情吗?

我在情爱里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还不知在何处安睡。可过往种种,我不愿再提。但有些事,终究要摊开说清楚。

我斟酌片刻,轻声开口:“许墨老师,是不是早就把我的照片给你了?”

他倒坦荡,毫不犹豫地点头:“嗯,照片里的你,很是斯文好看呢,一眼就让人上了心。”

“那你是不是起初根本就没有看上我,不过是后来在拍卖会再次遇见,临时见色起意,对吗?”我追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与委屈。

他轻嗤一声,指尖划过我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谢教授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难道就没对我见色起意?”

我嘴硬地摇头:“没有。”

“真没有?”他挑眉,眼神带着笃定的狡黠,“那天拍卖会,你盯着我看了足足俩小时。”

“胡说!”我急忙反驳,“也就十来分钟,你太夸张了。”

话一出口,便觉辩解苍白无力。是,那天我确实多看了他许久——起初是诧异于他为一柄普通藏刀豪掷300万,后来,便渐渐沉溺于他眉眼间的风情,再也移不开眼。

我叹了口气,索性开门见山:“其实,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觉得那柄刀根本不值300万。许墨老师最初只跟我提过相亲的事,没说名字,也没给照片,我真不知道是你。”

“那她后来把联系方式给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联系我?”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能说,是自己被过往的伤痛困住,怯懦得连主动拨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吗?显然不能——那也太丢人了。

我岔开话题:“所以,你提议建文创研发中心,根本不是真心想做项目,只是为了见我?”

他坦然点头,眼底闪着亮晶晶的期待:“是呀,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我望着他,突然想起许墨说过,他是昆士兰大学的文物学博士。心底涌上几分复杂,脱口而出:“作为顶尖学府的博士,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好吗?你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何必沉溺于儿女情长?为了见一个人,便轻易启动一个研发中心,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那谢教授觉得,你自己值这个价吗?”

他直接将我的话堵了回来,我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头。说:“好了,睡觉吧,夜已经很深了。”

我说完起身准备回卧室。

只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执拗:“那对于我为了你建议研发中心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再不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我不觉得幼稚。”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我喜欢一个人,为他豪掷千金、为他铺路搭桥,有什么错?我想看到他站在更高的位置,想让他不必在酒桌上给别人倒酒——我只想让他,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倒酒。”

我的脚步顿住,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原来,他都看在眼里。那些我早已习惯的应酬、那些不得不端着的体面,竟被他这般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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