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梦。
当然是在做梦,南贺心想,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看见过这个男人。五岁的他迟疑着牵上斑的手,望向这个似乎永远不会低头的男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旁。
斑慢悠悠说,柱间在火影楼上等着他们。光影斑驳不清,只能看清他张合的嘴唇。
每至年末,木叶最大的庆典就会在火影楼前的一片街道上举行,平日里由忍者门戒严,不许闲人踏足的地方清理了杂物,扫清了尘土,而姓氏迥异的忍者们踏出自己的族地,和普通人也能互相交友善交谈,买卖自家的货物。
火影楼内部,他跟着斑拾阶而上,一层一层地走到高处。明明是忍者,斑却很少为了便利而抱着南贺赶路,他似乎觉得陪着南贺一步一步走路也很有意思,或者他只是不愿意做那个宠溺孩子被人指摘的父母。
南贺收敛了自己失落的心情,更努力的跟上斑的步伐。
到了最顶上,他们看见柱间的背影,木叶的火影双臂撑在栏杆上,缩着肩膀低头看底下灯火辉煌的街道。
【真是和平的年代啊。】柱间即使不回头看也能从脚步听出来人,他高兴地说,【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呢。】
斑只是轻轻一笑,他抱起来已经累到皱鼻子的南贺来到柱间身边。【这就是你为什么要把庆典场地定在火影楼前面?】
柱间侧目看他们两个,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眼神明亮,面色红润,像是有天大的喜事。可柱间为什么这么高兴?南贺又皱了皱鼻子,又扭过身体迎上柱间张开的双臂,由斑的怀中到了柱间的怀中。
明明庆典每年都一样呢。
南贺靠在柱间肩头,闷闷说,【斑让我走了好久的路。】
【就是因为你太宠溺他了。】斑略带斥责说,【现在他连路都不愿意走。】
柱间摸了摸鼻子,又掂了掂南贺说,【胖了点。】
【刚吃了三串丸子。】斑不满地说。
柱间怪叫着摸了摸南贺的肚子,【难怪斑让你走路呢!怎么这么能吃,小猪,跟斑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根本不会贪吃。】
柱间只是大笑,似乎斑说了很好笑的话,但他摆摆手,对斑露出个你知我知的表情,斑别扭地移开目光。
柱间身上热热的,像斑在冬天塞进他被窝的汤婆子,南贺在他温暖的气息里昏昏欲睡,听着斑和柱间闲聊,他们总聊些小孩儿根本听不懂的话,什么国家,忍者,忍村之类的。柱间总是一副慢悠悠的语气,像跟南贺解释他为什么不能拿其他孩子都在玩的苦无玩一样,而斑的语速更快,也更凶,像在对着宇智波家一样,对了,斑说宇智波也是南贺的家,但南贺不太喜欢那群黑压压的人,他们的眼神总是死死盯着南贺像他是块肥肉。当然,某个宇智波除外。
昏昏欲睡之际,似乎斑和柱间谈论的话题又到了南贺能听懂的时候了。斑说,【你实在想去玩,可以带着南贺一起去,我替你在这里守备。】南贺心想,他实在太困了,居然觉得斑的语气很温柔。
柱间依旧抱着南贺,也不嫌他重,他说,【不必啦。我在这里看着你们玩就好,再说这里可是看烟花的最佳观赏地点,今年的烟花可是我磨了雷之国很久才买来的,费了不少功夫。】
斑又说,【木叶的火影缺席一天...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柱间长长嗯了一声,才说,【可我一想到我和南贺去玩的时候,斑在这个又冷又黑风又大的地方看着我们,也没什么意思了。但我如果看着你们的身影,却会很幸福。】他话语中有些无奈和调侃,【怎么办呢?我还是个很自私的丈夫,只想看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在庆典上玩得开心才会幸福。】
夜风呼啸,远处喧嚣的热闹传到火影楼上已经浅淡了,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样。
【你这个白痴。】斑说,他似乎对柱间这番话毫无反应,但他接着说,【算了,我也不想去见什么人,陪你在这里等着就行。】
南贺忽然嘟囔了一句,【镜说他在等我。】
斑走近捏住南贺的嘴,没等柱间再说什么,忽然抱着他们。两个成年人之间中间夹着南贺,把他挤压出一声轻哼,斑的手忍不住捏了捏南贺的耳朵,他低声说,【你不是说这里是最佳观赏地点吗?】
【那我们全家人都在这里。】柱间说。【明年...明年我一定会陪着你们。】
【只要你在这里就够了。柱间。】斑轻叹。
这时候,一声噼啪迅疾的声音划破天空,斑和柱间绷紧身体朝半空望去,霎时间明亮的焰火照亮了他们的瞳目,慢慢的,他们又变得重新柔软起来。
南贺挤在两个人中间,从父母保护他的间隙里他窥见望着漫天炸开的烟火,他着了迷一样安分下来,忽然望见临近火影楼的树上蹲着一个纤瘦的影子,那个影子朝他挥手。
南贺喜笑颜开,冲那里眨眨眼睛,做了个口形,他知道对方一定能看见,因为他有双和斑一样神奇的眼睛。
“你昨天梦见什么了,睡着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斑好奇地问南贺。
“...反正不是你。”南贺拖着步子又趴到船边,海风吹着他的头发,让晕乎想吐的感觉少了不少。
斑踱步到他身边,“马上到岸了,回家了,高兴吗?”
“......”南贺想笑,但短短几日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疲惫不堪,连斑恶意的讥讽他都懒得去应对,只是呆望着前方。
他记得那只名叫迷敖的小龙被斑斩头的时候千手扉间也在,而他忽然因为眼睛疼痛晕厥之后短暂地醒过一会儿,那次他却记不太清了,只能回忆起镜惊慌担忧的面容。这当然不会是他身体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