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琛把水壶放在花盆旁边的架子上,洗了手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对这个评价未置一词。但他坐下来之后,把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书拿起来翻了翻,折了个角放在她待会儿要继续读的那一页。
五月中旬,实验小学组织了一学期一次的教学开放日。这次的主题是“整本书阅读”,林语晴作为语文组的骨干教师要在多媒体教室上一节公开课,给全校语文老师和部分家长代表展示怎么引导三年级学生读整本的童话书。
她准备得很充分,提前两周就开始做课件、设计阅读任务单、打印角色卡片。陆宴琛在书房加班,她就抱着电脑坐在他对面的小桌子上,两个人隔着一盏台灯各忙各的。有时候她做到一半伸个懒腰,他会抬头看她的电脑屏幕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偶尔她会嘟囔一句“这个卡片的边框怎么调不对”,他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操作快捷键,她一试,果然对了。
“你是不是什么软件都会?”她问。
“常用的都会。”
“不常用的呢?”
“查一下就会了。”
她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公开课那天,林语晴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衬衫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淡蓝色发圈扎了低马尾。她站在多媒体教室的讲台上,面对底下百来号人,声线清柔,把整个教学设计讲得层次分明。她让孩子们分组扮演童话里的不同角色,用自己组织的语言复述故事情节,底下家长频频点头,坐在评委席上的市教研员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东西。
课结束后,有几个家长围过来咨询亲子阅读的问题,她一一耐心解答。等人群散尽,她收拾课件和教具的时候,发现讲台上多了一杯桂花燕麦奶。杯壁上的水珠刚凝起来,还是温热的。她转头看了一眼后门口,那里没有人,但他刚才一定来过。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熟悉的甜度刚好。
回到家,她把这杯奶茶的事跟他算账。陆宴琛当时正在厨房里切水果,闻言头也没回:“路过。”
“你最近路过学校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
“一周三次还不高?”
“公事。”他把切好的苹果码进玻璃碗里,递到她面前,“阅读教室的项目下周签协议。”
“所以今天也是公事?”
“今天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几乎是坦诚的,好像根本没有在掩饰。林语晴接过碗站在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说今天不是,脸上完全是一副“我说的是实话”的表情,拿起不锈钢勺子放进她碗里,转身继续清理料理台。
林语晴靠在冰箱门上叉了一块苹果,觉得这个男人在对她好的这件事上,已经懒得找借口了。
五月末,露台上的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从花盆边缘冒出了好几根新枝条。林语晴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蹲在那盆桂花树前看一眼,数数新叶子多了几片。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养植物的人,但现在她开始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浇水日期和施肥周期,甚至专门查了桂花树的习性。她把这归因于语文老师对新事物天然的学习习惯,但宋佳宁在电话里直接戳穿了:“你就是爱屋及乌,他种棵树你都能当个宝。”
她在电话这头蹲在花盆前捏了捏泥土的干湿度,想了想,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