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城开始有了夏天的苗头。梧桐树的叶子从油绿转为浓绿,中午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力道。实验小学门口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绿着,不慌不忙地等着属于自己的季节。
林语晴的春季学期过了一半,三年级下学期的语文课讲到了第六单元。她最近在班上搞了一个“每日一诗”的小活动,每天早读课花五分钟带孩子们背一首古诗。四十几个孩子摇头晃脑地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声音参差不齐但格外认真。她站在讲台上领读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圈在晨光里微微一闪,坐在第一排的小女生现在已经不举手问“圈圈是谁送的”了,改成每次看到她戴戒指就抿着嘴偷偷笑。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宋佳宁搬了新家。说是新家,其实就是在原来租的房子基础上换了个大一点的户型,从一居室升级成了小两居,专门给程序员男朋友腾出了一间书房。林语晴被拉去当苦力,帮忙搬了三个箱子、两盆绿萝、和一个巨大的猫爬架——尽管宋佳宁不养猫。
“你又不养猫买猫爬架干嘛?”林语晴抱着那个比自己还高的猫爬架,在狭窄的楼道里艰难地侧身。
“早晚要养的!”宋佳宁在前面开路,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老赵说等我们结婚之后就养一只,我说那先买着备着。你看多好看,实木的,特价买的!”
林语晴把猫爬架放在新客厅的角落里,擦了把汗,心想这个实木猫爬架大概会在角落里落很长一阵子灰。宋佳宁又让她帮忙挂了一张照片,是她和程序员老赵在青海湖拍的合影,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背后是蓝得不像话的湖水和金灿灿的油菜花田。
“这张拍得真好。”林语晴靠在墙上端详了一下,“什么时候去拍的?”
“去年七夕。我加班加得昏天黑地,他说不行你必须出去走走,当晚就订了机票,第二天就把我拽上了飞机。”宋佳宁说着打开一箱厨房用品,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往橱柜里塞,“他就是这样,平时闷得要死,我说十句他回一个‘哦’,但冷不丁就会做这种吓人的事。我问他哪来的钱买机票,他说攒了一个月的午饭。”
林语晴帮她拆封一摞新碗,把泡沫纸一张一张抽出来叠好:“那你爸妈现在态度怎么样?”
宋佳宁耸了耸肩:“比之前好点。我跟我妈说你见过语晴老公吧,你之前说陆总人好稳重,我们家老赵也是这个类型。我妈说那能一样吗陆总什么身家老赵什么身家。我说卖煎饼的也能稳重,身家跟人没关系。”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把最后一个锅挂上墙上的挂钩,“反正我自己觉得好就行。你当年闪婚的时候大家不也说你疯了,现在呢?”
林语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想说“闪婚”和“看准了再婚”其实是同一回事,重点不在快慢,在人。但她觉得这句话更适合让宋佳宁自己去发现。
“对了,”宋佳宁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靠在橱柜上,“你家陆总最近还那么忙吗?上次在世贸天阶碰到他,他说在做一个什么教育产业园的项目,听起来挺大的。”
“还是忙。”林语晴说,“不过他周末尽量不安排工作,除非实在推不掉。”
“那挺好。老赵也是,再忙周末也空出来。我发现这种闷闷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嘴上什么都不会说,但时间一定给你留着。”宋佳宁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关上柜门拍了拍手,“走吧,请你吃饭,今天辛苦你了。”
傍晚回到家,陆宴琛已经回来了。他今天难得比她早到家,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露台上给那株桂花树苗浇水。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他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
“回来了。”
“嗯,帮佳宁搬了一下午东西。”她换了拖鞋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花盆里的树苗。桂花树又长了新叶,嫩绿的叶尖在晚风里轻轻颤着。
“它长高了吗?”她歪头问。
“高了。”陆宴琛指了指最顶端的一根新梢,“上周还没有这片叶子。”
林语晴盯着那片嫩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人看一棵树的眼神都跟看财报似的精准。她想起宋佳宁下午说的话,忍不住弯起嘴角:“今天佳宁说,你和老赵是一种类型。”
“老赵?”
“她男朋友,那个程序员。她说你们这种闷闷的男人都是嘴上不会说,但时间一定给对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