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尔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将目光定格在整个房间内唯一的人身上。

那人背对着房门，站在极大的落地窗前，像是在等他。

他身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收腰阔肩，勾勒出挺拔的背影。银丝织就的几何暗格轻轻拂在黑色面料表面，减弱了几分暗沉之气，却并未使他身上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减弱多少。

就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刀，无需崭露锋芒，却自带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听到杰瑞尔推门的动静，他转过身，仅露出半张脸——可以看出是个中年人，下颌线条如刀裁，鼻梁挺直，眉骨投下一片阴影。

那只浅灰色眼睛仿佛淬过火的寒铁，从里面透露出几分审视的意味，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云层低压，透不出一点光。

杰瑞尔不卑不亢地与其对视，目光始终平静似水，无波无澜，以柔克刚。

“顾先生。”

令人意外地，最先打破平静的居然是那位神情威严的中年男人。

“我记得之前警告过你。”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离灵均远一点。”

听到段灵均的名字，杰瑞尔的视线有些躲闪，他解释说：“段先生，这次只是意外，和他见面非我本意。”

段先生不置可否，他的半张脸隐匿在夜色的阴影里，另外半张脸映照着星河流转，面色冷若冰霜。

“我没兴趣管你在联盟闹什么、最终想得到什么。”

“但是，你所做的一切不能牵扯到灵均，这是我的底线。”

杰瑞尔身形有一瞬间的颤抖，他勉强打起精神回答道：

“这也是我的底线。”

段先生冷冷地打量着杰瑞尔，见他面色苍白，脸上多了几分憔悴的神色。

虽然与多年前的记忆中的模样有些许偏差，但那种装模做样的清傲依旧那般令人厌恶。

也不知道段灵均那傻小子为什么会对他着迷到连命都不要了。

段先生一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觉得丢人，他冷哼一声，对杰瑞尔的话不屑一顾：“是吗？那看来你的底线并不怎么深刻。”

“……”

杰瑞尔垂下眼眸，态度恭顺：

“任您处罚。”

段先生冷笑：“看到那座天使雕像了吗？”

杰瑞尔抬起眼睛。

《创世记》里记载，人类始祖违背誓言之后，神将他们逐出园子，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旋转、喷射火焰的剑，把守生命树的道路。

因此，背弃誓言者，自当立于剑前。

想到这里，杰瑞尔微微皱眉，他有些可惜地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

他在段先生的注视中缓缓走近那具天使雕像，天使手中那象征着审判与警戒的剑泛着令人心惊的光泽。

杰瑞尔脱掉黑色大衣，露出那件单薄的白衬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背部抵了上去。

剑刃刺破他的皮肤，刺穿他的蝴蝶骨。

疼痛感骤然袭来，杰瑞尔有些站不稳。

但他的大脑一片清明，甚至有闲心去想：这比曾经用来注射营养剂的针管威力大。

杰瑞尔皱着眉，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发颤，他的脸色依旧很平静，尽管整个人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杰瑞尔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跪下去，撑着身子颤抖地披上他的黑色大衣，将那道残忍的伤口完美地隐藏起来。

目睹了全过程的段先生沉默片刻，眼底晦暗不明。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七号研究所近来怎么样？”

杰瑞尔竭尽全力保持着平静的姿态，只是声音在颤抖：“归墟已进入下一研究阶段。”

……

“归墟已进入下一研究阶段。”

敲打完顾清扬的杰瑞尔隐匿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路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无暇他顾。他顺着人潮转向，看似随意地走进一家街边的咖啡店。

“一杯热牛奶巧克力。”

杰瑞尔掏出一张篆刻着黑色蔷薇花纹的卡，摁在了面前的支付机器上。然后输入一串密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虹膜验证悄然通过。

店员微笑地看着“支付成功”的界面，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对着杰瑞尔道：

“欢迎，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