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清醒了。”司云欲言又止。
其实已经完全恢复了。
除了……
部分记忆。
“他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司云说得很模糊。
梁砚倒是直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的?”
“他和我提过。”梁砚笑笑,“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司云默了下,表情有些忧郁,梁砚心里咯噔。
“都不记得了。”司云幽幽说,“幸亏智商还在。”
不用她和孩子爸重新抚养一遍。
梁砚沉默了。
他以为只会忘记近几年的事情,没想到忘得那么彻底。
这下他一点儿也不伤心了,人家连父母都不记得了,更别说他。
“烟烟有和你说怎么处理吗。”司云殷切问。
梁砚想起慕烟之想公开婚事的那些话,“有。”他没具体说,“但一开始我身体不好,后面很快他身体不适,就没继续讨论。”
“你是怎么想的。”司云对面前这个孩子感到很抱歉,“我和他爸爸商量过。我们都可以。”
无论梁砚想继续,还是离开。
“最近不太方便。”司云实话实说,“他太忙了,可能得等半年。”
“这半年里,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也可以离开。”
“如果你不想以烟烟伴侣的身份留下来,我们也能够为你留一个职位。”
“如果离开的话。”司云诚恳地拿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梁砚看了眼,吞咽了下。
说实话,有点嫌少。
虽然很多小说电视里面都会给五百万,可他知道这点钱对慕家而言就像一根廉价的棒棒糖。
司云又递来梁砚一张卡。
她微微笑了笑,“这是我的,你可以没有负担的随意使用。”
梁砚眼眸颤动。
“我和他爸爸都很抱歉。”司云抿了口茶,苦笑了下,“为人父母心,虽然我们知道他那样不对,但总想让他开心点,违了心帮他补足了谎言。”
梁砚看着桌上的卡,攥住手心。
他心里有点发酸,心情很复杂。有出于对亲情的感动与向往,也夹杂了悲哀与受伤。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孤独的。
另一半的父母终究是人家的父母,现在对他一副亲切与柔和的模样,也仅仅是因为他对慕烟之没威胁没伤害。
他咬着唇。
不想要这张卡。
连支票也不想要了。
连同和慕烟之的结婚证都想一并撕碎,甚至有点想鱼死网破,直接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
梁砚在心里叹气。
算了。真这样做,对人家恐怕不会有一丁点伤害,反而是他,往后很难生活了。
“现在不方便办理离婚手续吗。”梁砚问。
司云摇头。
梁砚也没办法,只好接下了卡。
等半年时间也不是不行。
这么长时间,忘记他的慕烟之说不定都谈好几段新恋爱了。
这个婚姻解不解除也无所谓。
本来就是合约婚姻,各取所需。
“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马大亮说。
有些不舍。
虽然相处时间也不算特别长,可毕竟是自己带的人。
梁砚答应了。
饭后他又去将所有的设备都换了,一步步把离职流程走完,在即将离开这里时没有乘电梯到底楼,而是去了上一层。
他复杂地看着眼前巨幅男性肖像,感慨慕烟之和他父母长得还是挺像的。
一直有听说这层有慕氏掌舵人的照片,一直想来看看,却一直没来。
“请让让。”
梁砚挪到一旁,看到几个工人三下五除二把巨幅照片摘下,换成一张看上去就很宏伟壮丽的风景新图。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将附近的一系列组图摘了,全部换掉。
看了眼梁砚工人问:“准备离职了?”
梁砚有点惊讶,点了点头。
“最近好多人离职。”那人说,“其实我无所谓,谁当家都一样。”
“不过这个少爷有点太狠了点,一上来就把自己爹妈还有看着他长大的那些叔叔阿姨赶走了。”
手机振了下。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这次见到慕烟之父母时,梁砚更加不知道用什么表情。
如果慕烟之和他只是朋友,他可能会放松一点,安慰长辈两句,再数落朋友几句。
但他和慕烟之是夫夫关系。
梁砚复杂抿唇,不知道怎么和名义上的岳父岳母相处。
之所以赴约,除了想蹭顿饭吃,还有一点点愧疚。
慕烟之失忆,和为救他受伤、为消除他警惕让他吃药而吃下那半片药有很大关系。
虽然按照剧情这个男人早晚会失忆,但的确因为他,稍稍提早了一些。
“我在公司看到了。”梁砚委婉说。
真没想到慕烟之失了个忆就六亲不认了。
司云和慕国安都复杂笑了下。
“也挺好的,难得放个假。”司云给梁砚夹了菜,“尝尝罗师傅的拿手好菜,小慕特别喜欢这道。”
梁砚听说过罗师傅,他之前看过他参与的某档节目。慕烟之也给他复刻过这道菜。
梁砚尝了下。
风味独特,很好吃。
之前慕烟之做的也不差,似乎更轻盈,更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小慕找我学过。”罗师傅笑呵呵道。
“他给我们做过这道。”司云说起这事苦不堪言,“非让我们说缺点。”
“你说那次吗。”慕国安无奈扶额,“罗师傅你害惨我们了,小慕那几天顿顿做这道,虽然好吃,但连着好几天不换花样太难忍。”
和罗师傅又寒暄一会儿,罗师傅离开去准备下一道了。
“小慕长大之后,也难得和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司云安慰道。
她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冲他温婉笑笑。
梁砚不明所以,默默夹了口菜吃。
“没想到他现在变化那么大。”梁砚说。
然而对面的长辈一起露出惊讶表情。
梁砚有点尴尬,一头雾水。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慕国安说,比划了下,“从以前,变成了以前。”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因而他们俩虽然良心不安,还是帮着儿子哄媳妇了。
司云和慕国安悄悄心虚地对视了眼。
梁砚抿了口水,半信半疑。
他不太清楚。
对于以前的慕烟之只有初遇的晚上的记忆,其他时候,慕烟之得假扮寡言老实可靠村夫,演的像模像样,眼里有活,整天忙忙碌碌做家务煮饭照顾他。
“能不能讲讲烟烟的事。”司云试探问,“没别的意思,有点好奇。”
梁砚看着慕烟之父母,莫名有点心虚。
他脸也有些想发红,越想以前的事越感觉自己不是个好人。
为了让自己善良一点,也为了宽慰被孩子下课了的这对父母,梁砚说了。
当然隐去了不能和长辈说的一些细节。
“听得我都想谈恋爱了。”司云感慨,和慕国安一起努力不让自己姨母笑。
她放心了不少。
看来小慕对伴侣是很好的。
他们整天提心吊胆,怕自家儿子欺负梁砚这个可怜孩子。
梁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恋爱?
偶尔可能会有那么一丢丢暧昧,可大部分时候,和普通朋友也差不多吧。
而且他讲的时候已经很有意识规避了。
*
“姑父。”梁砚和门口晒太阳的姑父打了招呼,司机帮他一起把几箱酒和一些别的礼物拎出来。
“这些送你们的。”梁砚指了下,“这边的给大姑二姑,我可能没时间探望他们,麻烦之后他们来你们这边的时候,帮忙给一下了。”
“没问题!”姑父一口答应。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前几个月他和慕烟之父母搭伴玩了很多国家,一开始还有点害怕有代沟什么的,后面越来越熟,相处得很不错。
梁砚摸摸踊跃往他身上跳的大黄狗的头。
有时候他都有一点恍惚,隐隐约约会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亲人。
但他很清楚,从很小的时候就非常清楚,自己回不去了。
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在这边好好生活吧。
“那个他。”姑父斟酌用词,“你,你的那个男老婆来过这边。”
梁砚抿唇。
虽然慕烟之父母人都很好,但他们总把他当儿媳对待,让他心里总有点毛毛的,很无奈。
听到姑父这样称呼慕烟之,梁砚心情一下子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