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能回来,我就心安了!”她也是欣慰,“咱们可是年年盼你过年回家,可每回都只是托人带个信、一封电报。”
思及至此,声音也有些哽,“予墨……走得太早,阿爹又走得急,阿娘还病了这么久,我是早晚都不敢松懈。但若真要说苦的话,阿姐不苦。只愿咱们一家人,还能剩几个聚在一处,安安稳稳的就很好。”
予白仰头喝尽最后一口银耳羹,放下碗:“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家,只是……这山河破碎,烽火连天,人一旦上了战场,便是由不得自己。”
宋家老宅,四合之中,昔日也是欢声笑语、打打闹闹不断,如今冷清得几乎只能听到落叶声。
宋锦织摩挲着茶杯边沿,也是无奈:“要说如今这宅子里的,除了我、你、还有桔姨,就只剩下那两个伺候多年的婆子了。二房……也没剩下什么人了。”
“宋锦绣可还在国外?”予白抬眼问。
“嗯,”宋锦织点头,“她还在法兰西学医,原说去年就回来的,可碰上战乱,又耽误了。她呀,肯定是要进医院的,现在需要医护人才。”
予白听了有些宽慰,这医术方面,家里起码还后继有人。继而又望着母亲屋里的窗纸,道:“但愿太平日子早点到来。”
“我们都在等,终有这么一日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了,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许执站在门口,戴着眼镜,左手搭在唐宋的肩头,右手还牵着许以安。今年才四岁的小男孩,一双的乌黑眼睛扑闪扑闪的,掩不住孩童的好奇与怯生。
宋锦织忙不迭地站起来招呼,笑着:“都来了,快进来坐,早上喝粥了。”
接着,金桔从后厨里端了一个大托盘出来,一碗碗清粥被摆了上来。
宋锦织又拉着金桔坐下一起吃,这么多年,金桔已经成了亲人。
唐宋坐到圆桌旁,一边吐了吐舌头,端详着予白,然后小声地问:“大舅舅,婆婆睡了吗?”话音刚落,便伸长脖子望向屋内角落里的那张木床,床上挂着帷帐,但隐约可见宋雨桐正安静地躺着。
予白看着唐宋,没想到阿姐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连忙回道:“嗯,刚睡下不久,吃了两口银耳羹,药也服了,气色也比昨日好多了。”
一旁的许执将许以安放在自己的腿上,自己则坐凳子上。他一边抖了抖大衣上的尘土,一边向众人解释:“这不,刚从医院值完夜班回来,现下收的都是炸伤的士兵,这日军的空袭还真是没完没了的。”
“那……咱们这边的药还够吗?”予白望着这位姐夫,想多点了解西南这边的情况。
“暂时还够,但怕再来一批病号就要告急了,不是很乐观。”许执看向予白,然后又看向宋锦织,“还有,咱们‘织园’里的中药存货也不多了。”
唐宋听到药材的事,立刻凑近了一些,献宝一般地解释:“大舅舅,你还不知道吧?这个‘织园’里的药都是咱们自家种的,如今连安安都开始认识药材了呢。”
予白望着这个干练又活泼、还是个自来熟的外甥女,抿嘴而笑。他打量着唐宋,发现她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阿姐,沉稳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也喜欢摆弄些药材,整日跟着在医院里穿梭。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本应在国外学医的。”予白有些感叹,“奈何这世道如此这般。”
唐宋却不以为意,豪爽地一挥手:“大舅舅,战事当前,救人比读书要紧多了,我是宋家的女儿,也是你外甥,可不能拖后腿。”
许以安也忽然抬起头,嘴里囫囵不清地插了一句:“啊啊……要……要救人,救人!”
他眼里亮晶晶的,声音稚嫩,可生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每日跟着父母在医院里听得最多的便是“救人”两字,根深蒂固。宋锦织听着,从许执怀里接过许以安,摸着他的头,“安安,你也乖乖长大,哪天也能当个医生,救很多很多人。”
许以安认真点头,在母亲怀里坐得端端正正。
许执把清粥推过来,许以安便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对了,”予白见屋内气氛融洽,众人都在,便从自己的行囊中翻出一个小包裹,包裹包了好几层油纸,再以麻绳缠绕了数圈。他将包裹轻放在桌上,推到许执和宋锦织面前:“这是组织上让我带来的,里面是几种解毒与应急的药剂,有针剂也有口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