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
宽大的手掌扣住贺植远的后腰,将他整个人猛地往怀里带。门被一脚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贺植远的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壁,被李砚初的身体死死压在那一小片逼仄的空间里,隔着薄薄的西装裤,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从室外带进来的凉意。
李砚初在冷风里站了许久。
在等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贺植远的心脏,带来一种酸胀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痛感。
吻是蛮横的,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贺植远几乎要窒息了。
不是缺氧,是太多的情绪同时涌上来——惊愕、迷茫、隐秘的欢喜、无法言说的恐惧,全都被这一个吻搅成了一团乱麻。
“停还是继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热气喷洒在贺植远的锁骨上,沙哑中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克制。
贺植远没有回答。
他收紧手臂,加重了这个吻。
这就是他的答案。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的、令人眩晕的坠落。
那一夜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凌晨四点多,李砚初起身去了阳台。
他点了根烟。
十几块钱一包的香烟,口感并不好。辛辣的烟气呛进肺里,带着廉价烟草特有的粗糙感。他皱了下眉——贺植远的收入并不低,他见过贺植远戴的表、穿的鞋,都算得上讲究,可偏偏烟抽得这么差。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他还是把那根烟抽完了。
因为在知道贺植远过着这样粗糙的生活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想去深究。
一支烟燃尽,他将烟蒂掐灭在那只破旧的陶制花盆里,转身回到卧室。
贺植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头发和泛红的耳尖。他似乎在等什么——等李砚初开口,等一个宣判,等一个能让今晚发生的一切变得合理化的解释。
李砚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团隆起的被子。
“如果你满意,”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像刚才那根烟燃尽后的灰烬,“我想和你维持一下这段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需求总是有的。”
这话说得漂亮——体面,疏离,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冲动和失控都包装成了成年人的各取所需。
被子里的贺植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动了动,露出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眼睛。那双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李砚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每周五来吧。”贺植远说,声音有些哑,“我尽量早点下班。”
李砚初凌厉的眼角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失落。他说不清这份失落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贺植远答应得太轻巧,让他忍不住去想:在他之前,是否也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是否也有人曾在这张床上,听过同样云淡风轻的一句“好啊”?
“作为报答,”他收敛了思绪,语气愈发冷淡,“我会回送你一些资产。”
“不需要。”贺植远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很享受。没有谁吃亏。”
没有谁吃亏。
这五个字像一把小刀,在李砚初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笑一下作为客套的收尾。他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贺植远才终于将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他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