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轻轻地抱住了话音未落的椿肆年。“对不起,椿肆年,对不起。”他拍了拍椿肆年的后背,声音有些含糊。
椿肆年摇头:“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小看了你,把你当成懦弱胆小的人,你实际上很坚强。也许你比我更加懂得怎样去对待朋友,对待别人。”
椿肆年笑了起来:“才没有呢!学会坚强,学会相信,这都是你教给我的。白荼,是你拯救了我,因为我一直都相信你呀。”
白荼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塞住,连同着心脏仿佛也被揪了一下。椿肆年的笑与记忆中的黄昏重叠起来,慢慢泛起熟悉的光彩。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自愧不如且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在椿肆年心底埋下了信任的种子,直到有一天藤蔓把自己与椿肆年连在一起,串成一串。
椿肆年还是眉眼弯弯地望着白荼,眼底在灯火中再次映出清晰的轮廓。白荼望着他,最后燃起的那点焦躁也被抚平了回去。
没在椿肆年家待太久,白荼就告辞离去。椿肆年一路送他到了楼下,最终还是在白荼怕他感冒的催促下止了步。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的灯光里,冲远处的剪影挥手告别。
“白荼!”
白荼也转过身,高高扬起自己的胳膊,在黑暗中努力让椿肆年看个真切。
“你的围裙很可爱!”椿肆年一手作喇叭状,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睡衣。白荼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穿着围裙来的。一想到刚刚他用油污的围裙躺了椿肆年的床,白荼就自责不已。但他还是接过了椿肆年的夸奖,冲着灯下的小人儿大力点头,然后才转过身继续离开。
“白荼!”
呼唤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今后也一直拯救我吧!”
白荼脚下一颤,像是要倒下去了一样。他回过身,灯下却什么都没有。
白荼笑了笑,对着单元楼大声喊道:“那你也要一直相信我!”
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天空和明暗交杂的楼房间,直到很远的地方才散成泡沫。椿肆年站在楼内的暗处,将喊声尽收耳中。他局促地抓住裤腿,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荼会听见的,他总是这么有办法。这件事情椿肆年很早就发觉了。
岳望很纳闷。去了一趟椿肆年家回来白荼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坐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发癔症,跟他说话他也不答应。岳望被周淮南揪着耳朵说教了好半天,连耳洞都要被扯大了,正愁找个人聊天解闷,结果家里唯一的陪伴型机器人就这么不搭理自己了。
“喂喂,荼悠悠,你到底咋了?椿肆年妈妈把你怎么样了?他们骂你了吗?”岳望骑在白荼腿上,强迫白荼和自己面对面。白荼没地方逃,一言不发地斜靠在了枕头上。
这可把岳望急坏了。平常白荼就是个三棒子打不出屁来的个性,尤其是死人脸对外状态,而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比这两种更严重。他见白荼一直抓着手机,拧着眉就上手去抢。
“老子倒要看看你不理我都在看些什么!”
白荼一下子慌了,赶紧把手机往怀里藏,但还是没抵过岳望眼疾手快,一只手摁住白荼,另一只手快速把手机抢了过来。“还老子!你别看,别看!”白荼急了,挣扎着扑上来要捂岳望的眼睛。这在岳望眼里完全是做贼心虚的表现,背过身去把他扒开,终于还是趁乱看到了手机屏幕里的内容。
是那张当初一起回家路上自己给椿肆年拍的照片。
“现在你看到了吧。”白荼脱力地倒回床上,懒得再跟岳望争了。
“看到了,所以呢,这有啥好藏的?”岳望一头雾水。虽然搞不清楚这照片什么时候跑到白荼那里去了,但他更搞不清楚如果只是自己拍的照片的话有什么好藏的。
白荼做了个深呼吸,瞪了他一眼。
岳望脑子突然一炸,有点呼吸不上来。他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思考了片刻白荼刚刚的一系列行为举止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懂了。
“白荼你他妈不会……”
“嗯,对。”
“等等你别说别说别说!”岳望一瞬间有点接受不了地把手机冲他砸了回去,不知道是先捂他的嘴还是先捂自己的耳。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椿肆年了。”白荼一个扭腰躲开,老实坦白。
岳望绝望地长啸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换来楼下周淮南的一声怒喝:“你们两个小声点!我在开会!
岳望拽过白荼的衣领,低声逼供:“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刚突然一下子发现的。”白荼依旧老实,把自己在椿肆年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岳望听。“我突然一下觉得,椿肆年对我来说有点特别,跟别人都不一样,让我想一直这样保护他,想让他一直这么相信我。”说着,他抬头望了眼岳望:“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岳望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是仔细回忆这几个月来白荼跟椿肆年的相处。从刚开始的若即若离含含糊糊,到慢慢的熟悉起来,再到有一天可以相互依赖相互信任。白荼一开始嫌椿肆年麻烦,到现在可以为了椿肆年冒险;椿肆年一开始害怕白荼冷淡,但现在已经完全对白荼敞开了心扉。说起来,最开始还是岳望把白荼往椿肆年身上推的,他们两的关系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自己也有责任。
岳望叹了口气,一边拍着白荼的肩膀一边用老生常谈的语气道:“姐妹,喜欢就去追吧,我支持你!”
“那不行。”白荼不干。
“我说你有点情感淡漠吧,你是天蝎男吗?”岳望想掐死他。
“我不信这个,拿这个诓我没用。”白荼不以为意。
“你说你,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怂!”岳望开始大倒苦水地翻起旧帐,“当初跟人家做朋友也是你死不愿意说,之前跟糖糖也是,想认识人家又不敢开口,你咋这么怂啊荼悠悠?”
白荼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物理封口:“这次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我怎么去跟人家说?万一把他吓到了怎么办,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全白费了,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岳望咳嗽了几声,从白荼手中挣脱了出来。
“再说,我也只是有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我也不敢笃定就是完完全全地喜欢他。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说出口了,不是辜负了别人付出的情感吗?”
岳望一想也是,椿肆年初中被夏纪纠缠了那么久,胡乱一说搞不好又会唤起他不好的回忆,反而会伤害到他。想到这,岳望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声声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