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发觉
白荼一路小跑到椿肆年家,甚至没有通知浴室里的岳望。他腰上还系着洗碗时穿的围裙,穿着居家的拖鞋就赶了出来。出乎意料地,开门的人是周淮南。
周淮南给他让了点地方,好让他先进门来,嘴上跟着啰嗦:“怎么连外套都不穿一件?告诉岳望了吗?你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慌什么,赶飞机啊?”
白荼不搭她的话,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扶着门框言简意赅:“椿肆年呢?”
周淮南叹了口气,拿他没辙。“还有空关心别人,先进来吧,别感冒了。”
餐厅里点着小灯,椿幕舟早已坐在餐桌前等候多时,见白荼进来,向他点头问好。“又见面了白同学。”她示意白荼在自己对面坐下,跟着的周淮南也随即坐在白荼身侧。
白荼看了看周淮南,又看了看椿幕舟,一头雾水,不解道:“椿肆年呢?他不是要见我吗,他人呢?”
周淮南与椿幕舟相互对视一眼,周淮南严肃地向白荼坦白道:“在这之前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椿肆年在校园墙上发澄清视频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我们都没有干预,但这也意味着在这之前的事情我们也都了解了。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白荼你给我实话实说。第一,上一次校园墙账号被盗掀起舆论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白荼没有否认,点头。
周淮南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眩晕。“我先不问你原因。第二个问题,你们几个——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是不是一直在网上和各大群聊里引导舆论为椿肆年正名?”
白荼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点头。
“是不是你叫人把张伍计和王三一这两□□的视频发到网上的?”
白荼愣了一下,瞳孔一缩。“什么?什么视频,我不知道。”
周淮南盯着他看了很久,把手机递到他跟前给他看。一个拍摄角度很隐秘的视频不知何时也被挂到了校园墙上,发布时间是自己赶来的路上,因此白荼还没来得及看。视频里是张伍计把王三一摁在地上发狠地拿拳头砸他的脸,嘴里怒吼着“我让你说”之类的话,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拉的拉拦的拦。
白荼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有这个视频,跟我没关系。”
周淮南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点点头。
椿幕舟隔着桌子握住白荼的手,郑重地点头道谢:“白同学,很感谢你为椿肆年做的一切,很感谢你今天能来。”她的手掌有一层细细的茧,但手心却温暖柔软地贴在白荼的手背上。白荼不太好意思,但也没有挣脱,只是微笑着点头:“这没什么阿姨,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周淮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特么很光荣吗,老娘是看你没惹出什么大祸来才没说什么,你倒是挺骄傲?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白荼揉了揉脑袋,周淮南下手一向没轻重,后脑勺疼的厉害。“叶老师已经知道了吗?”
周淮南抱胸靠回座椅上,翻了个白眼:“那倒是没有,是邱校医告诉我的。我之前也猜想过,但谁知道你们几个胆子这么大,合起伙来连教务处都敢骗?”
白荼解释:“当时没别的办法了,拖太久了对椿肆年不好,我们只能尝试一下。”“你尝试的方法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要是今天小椿没有澄清,事情继续闹下去,你们几个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你想没想过后果?!”周淮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这次白荼做的事情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要不是邱羡辕告诉她她估计根本就想不到,所以看到椿肆年的澄清视频她既吃了一惊,也松了口气。
“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椿肆年身上,对前情的关注度也会稍微降低一点,我可以以寻衅滋事为由跟学校申请处理加快对夏纪的处理,你们几个也赶紧给我把事情处理干净,别被人知道了,听懂没?!”周淮南猛踩了一脚旁边发愣的白荼“老娘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白荼连连点头答应:“哦哦,知道知道。”
周淮南啧了一声,不太满意白荼敷衍的态度,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她伸了伸腿从座位里站起来,绕过了餐桌前的两人。“我先回去跟岳望谈话,你们兄弟两一个都别想逃。你晚上回去要是没带钥匙就打电话叫他给你开门,我一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说完便向椿幕舟招手告别。
“哦对了。”待走到门口,周淮南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再次确认:“墙上新发的那个视频你确定跟你没关系吧?会不会是唐念叫人发的?”
白荼摇头否决:“应该不会,我叮嘱过他们不要参与。”
“鬼屁还挺多,也不知道像谁。”周淮南嘀咕了一句,关门声在她身后响起。
白荼目送她离去,没多思考她的话,像是等待已久地站起身来向椿幕舟询问道:“椿肆年呢?”
椿幕舟示意他跟自己来,带着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小椿,白荼来了。”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椿肆年的半张脸从缝隙间挤了出来。他先是四下乱看了一圈,才抬头对上白荼的视线,立刻弯着眼睛笑了出来,把门敞开让白荼进来。
椿幕舟没有打扰他们俩,只说着给他们切点水果便在白荼身后替他们关了门。白荼笑应着,听脚步声离开后抱胸倚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椿肆年,脸上的笑也褪了个七八分。
椿肆年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回望白荼,两人在狭小的房间中无声僵持。最后同时向对方弯了腰,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短暂地愣神后,白荼抬起头来:“你道什么歉?”
椿肆年也懵懵地问:“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白荼捏了捏眉心,有点无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这个动作落在椿肆年眼里被曲解成了无语,他着急地解释:“我发视频之前都告诉了周老师了,我妈妈也知道,安宁也知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还说不是故意要瞒我的?”白荼咬了咬牙,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因为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阻止我的,而且我不想你们因为我也惹上麻烦。对不起白荼,这次我想不麻烦别人靠自己解决问题。”
白荼看他低着头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来安宁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话。椿肆年真的比自己想的更勇敢,更懂得保护周围的人。
“你就这么把自己以前的事讲给大家听,没关系吗,你妈妈会担心你吧?”白荼这样问。但椿肆年却不理他,转转悠悠地躺回床上,冲白荼招招手让他也过去。
白荼不明所以地坐在他身侧,被他拽着胳膊也倒在了床上。椿肆年与他脸对着脸,伸出手指向白荼身后。“你看。”
白荼翻过身,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树顶和远处发光的地平线。白荼一怔,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地坐起身来。
从椿肆年床头的窗户往远处望,可以看到还没熄灯的学校。而再往前些,就是自己家的方向。
“以前我晚上经常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回到初中的时候,回到那个潮湿的卫生间,再被人摁在黏糊糊的地板上摸遍全身。那段时间我瘦了好多好多,每天都会失眠。”椿肆年枕着胳膊,透过刘海凝视着白荼的后背。
“但是上了高中以后,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还认识了你,每年都在经历新鲜的事情,我每天都很开心。后来我再做噩梦,就会望着窗户外面,望着学校和你家的地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熬过了这个晚上就能再见到大家了。”
白荼目光潮湿地看着椿肆年,没有说话。
“所以我就想,有你们在,我不用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