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结束,赵盛安原本想转校的,陈娟嫌转校麻烦,就让他待在浙江高考。
叶苹说的赚教育资源差价,他终究没能赚到。
高中三年,到现在五个寒暑假,赵盛安只在高二下学期回来过一次,他到家的那天,叶苹人已经在省城的火锅店端盘子洗碗了。
今年五一,他骗陈娟帮他请了补课的假,自己一人坐高铁回来。
叶苹和赵梅之间的联系也断了,赵盛安只能自己来找她。
赵盛安提前联系在一中读书的初中同学,绕了一个大弯子,才通过初中同学的嘴联系上叶苹。
一中的五一也是要补课的,补课第二天下午上课之前,就有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出现在教室门口。
叶苹走出教室,依稀能喊出他的名字,王序。初三那年打架,就是他捡的刀子。
“小黄蓉——”王序笑呵呵地喊了一声她的称号。
两人在高中的交集可谓为零,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句,本想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叶苹听着,更觉得别扭了。
这个称号都都多久没人提了。
叶苹挠了挠耳朵,尬笑:“你——有什么事吗?”
王序硬要将尴尬持续到底,“郭靖来找你了。”
“郭靖?”叶苹跟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郭靖?”
王序完全是一张吃瓜嘴脸,“赵盛安啊。他说下午放学会在校门口等你。”
“好,谢谢。”
叶苹没多问,回到教室。
赵盛安到底来做什么?
不是未来都没有他的身影吗,怎么现在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敲响,物理老师拖了十分钟的堂,赵盛安站在伸缩门外探头探脑,穿着红黑校服的一堆人分成几道人流,一部分流向食堂,一部分流向宿舍,大部分流出校门,游离在外的身影里完全没见着叶苹的影子。
叶苹小跑过来,隔远就在公共厕所旁边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宽松T恤的人,伸着头往校内看,像是在动物园看动物一样。
在穿着校服的人群里,他个头高,人又比较白,太惹眼了。
“他怎么能窜这么高?”叶苹不由得唏嘘。她两年多没见过他,那张脸上的稚气褪去,青春期末端几年的时光把他的模样雕得成熟了一些。
叶苹走出校门,老师拖堂,现在门口不再是人挤人。
那个大傻子还像只大鹅一样朝校内伸着脖子。
“赵盛安?”叶苹喊了一声。
赵盛安听见熟悉的音色立马回头,看见叶苹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张开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苹的目光左右扫了一下自己,“我怎么了?你干嘛这个表情?”
“你长高了,还瘦!”
而且,变得跟初中一点都不像,初中时候,她还是个小土妞,现在就算穿校服,校服在她身上也是那么好看。怪不得初中同学说一中有不少人因为她在公告栏上的证件照喜欢她。
“还好吧。”叶苹微笑。瘦确实是瘦了一些,高一瘦得最厉害,原本高三上半个学期还胖了一点的,但是副校长去外省参观完别的学校回来,硬要求学生们每天早上跑四十分钟的早操,跑了将近两个月,她又瘦回去了。后来校长一看,学生们跑完早操,早上前两节课只知道打瞌睡,干脆就把早操取消了。高三大课间也是自由活动,想睡觉就睡觉,想学习就学习,不用去操场。
重逢的生疏感渐渐溶于三言两语之间,赵盛安立马摆出一副老妈子的口吻:“你是不是没吃饭?”
“现在还没吃。”叶苹说。
赵盛安的脑子完全跟着她的话锋转,“那我们去粉馆吧,就去你高一军训,我们俩去的那家。”
“那家没开了,现在是两元店。”叶苹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一家苍蝇馆,“那家吧,还不错,下午同学们都回家了,那里难得人少。”
“好。”
来到小饭馆,这家是炒饭的,人少的时候,还可以点炒菜。
叶苹自己在窗口点完单,往左边移了两步拉开冷饮柜,拿出两瓶罐装可乐。
赵盛安坐在靠门的餐桌旁,视线一直随着她转,轻车熟路,想必不少来。
叶苹把一罐可乐推向他。
两人重逢,焦点全在对方的身高上。
赵盛安问:“你现在似乎比我姐还高,你多高啊?”
叶苹:“还行吧,一米六七一米六八,你也挺高。”
“那是。”赵盛安拉开可乐拉环,气泡声随着他得意的声音飘出。
“看来,你妈跟你姐不少喂你大粪。”
赵盛安笑出声来,“你怎么一开口就喷人啊?”
“你这次回来是来看你爷爷奶奶吗?”叶苹抽出一张卫生纸,来回擦拭棕色的木桌表面上的油渍。
他迟疑了一下,“我是——对,想来看一下,复习太累了,来偷个闲。”
叶苹又问:“你姐现在怎么样?”
“她还是那样,初心未改,始终暴躁。不对,更暴躁了。尤其是最近,”赵盛安喝了一口可乐,“她跟班上的有个男生有点矛盾,我去找那个男生的麻烦,被她知道后,差点没给我打死。以前还会护点短,现在她似乎只护那个男的——啧啧!”
叶苹:“要是以后她跟那个男的结了婚,你说不准会更疼,哭得也会更厉害。”
“不可能!”赵盛安笃定地摇了摇手指,“她那个暴脾气怎么可能会结婚?就算结了,我也只会仰天大笑送她出门。”
“说不准咯。”
老板娘端上来一小盆饭,叶苹去拿碗筷的间隙,赵盛安去出餐口端炒菜。
叶苹推荐道:“她家的小炒肉很不错,你在那边待这么久,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辣、”
“我家在那边卖烤鱼的,黔味烤鱼,我会怕辣?”赵盛安不信邪,夹了一筷子,没嚼两口就咽下去,赶紧喝可乐。
“你还好吧?”
“没事。”赵盛安的注意转向另外一盘青椒土豆丝。
叶苹打开墙上的电扇,正过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盛安的手顿了顿,能有什么事?
其实他是想来问她想考什么大学的,后来又发现这个借口太蹩脚,她想考的大学自己也不一定能考上。
他知道她放假不爱回家,就只想来看一下她而已。
“来看一眼你。”他选择直说:“谁叫你把我QQ、电话全删了,我就只能亲自来。”
叶苹胡诌:“因为高中三年我想全力冲刺,不想被其他人过多打扰。”
这个原因搁以前赵盛安完全不信,但是现在,他选择接受。
话音刚落,额头上的汗水沿着脸掉在校服上,叶苹擦掉汗,又有一滴红色的液体在眼下掉落,还好是洇在校衣红色的布料上,不容易看出来。
“你流鼻血了。”赵盛安干净拿卫生纸给她。
叶苹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拿纸堵住鼻子,“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