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隔间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叶苹站在隔间的过道里，望着墙顶的排风扇出神。

重返过去，她大多时间都藏在小时候的身体里，晚上才有机会出来透气。

泛黄的瓷砖墙面氤氲着水汽，多看两眼，被风化的记忆也跟着被浸湿。

两个穿着碎花裙的人走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双方眼神交汇。

对方看见她，似乎很意外。在浴房澡堂，不洗澡，穿得整整齐齐在过道里发呆的人，肯定有毛病。

双方对视的时间过于长了，两个穿裙子的人走也不是，退也不愿，只好垂着头，假装挑选，实则眼神不停地望向有人的隔间。

地板上有水，两人的裙子过长，只能提着裙子，随便走进出口边上的隔间。

叶苹的眼睛从他们漏出来的脚上扫过。那两双脚，穿着黑色的人字拖，脚背脚趾的肤色很黑，其中一个尤甚，瞬间就让她联想到学校里的一个学生帮派——拖鞋帮。

学校不允许穿拖鞋进教室，硬是反着来的一群学生。除了冬天，其余时间都穿拖鞋，所以脚背被晒得很黑。

叶苹慢慢朝着门口走去，她知道这俩货是谁，班上的邓冲和郑伦焕。初三下学期，这俩人做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不仅扮女装进女生寝室逛，还潜入街上的浴房偷拍。他们的目标先是上街的澡堂，去那个澡堂的女学生不多，就换到了下街。当时这件事是被她捅出来的，因为体考后来洗澡，洗完了才发现这俩货。她和赵盛安没堵住人，回到学校反被持刀威胁不准说出口，于是几人打了一架，打到老师跟前才把事情捅破。

门口两个隔间的花洒时不时就落下水来，但门帘却静止不动，显然两人只想在里面装个样子。

后方隔间里的人洗完澡出来，叶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她。

两人合为一体，一直等在过道里，准备守株待兔。

另一边，赵盛安一直在大堂提醒浴房的老板说有男的男扮女装进了浴房。

浴房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今天是男老板当值，死活不信有男的进了浴房。

“真的，刚才进去的那两个人，大概率是男扮女装！”赵盛安不停道：“你让老板娘进去看一眼吧。”

老板不愿，只想挺着肚子坐在电脑后面玩斗地主，“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怎么会想到这事上来？”

赵盛安劝不动他，拿出手机威胁道：“你再不管，我报警了！”

就在这时，女浴房门口相继跑出一粉一蓝的两道身影。

赵盛安扭头，是刚才进来的那俩玩意儿没错

叶苹的声音跟着传出来：“赵盛安，拦住他们！”

两人瞬间冲出玻璃大门，赵盛安紧跟上去，追赶途中，手用拽住飘逸的发尾，一下就把穿粉裙子的人头发扯掉。

邓冲的平头暴露在太阳之下，速度慢了一拍，他本就穿着拖鞋，跑不快，这一下更是被逮住了空子。

赵盛安手脚并用冲上去扑在他身上，抓住他的大腿，把他压倒在地。另一个穿蓝紫色裙子的人回头望了一眼，无暇管他，只能自己先跑。

邓冲上半身转了半圈，两眼与赵盛安相对。

他戴着口罩，赵盛安还是通过眉眼认出他，“邓冲？”

邓冲神情一顿，掏出身下硌得肚子生疼的石头。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石块。叶苹跑出浴房，在他动手之前，用力甩出手里的牛仔包。

她的动作要快上几秒，邓冲握着石头的手刚抬起，就被从牛仔包里飞出的香皂砸中。

包里的衣物接着飞出，散在马路上。

“我***你妈！！”邓冲被包里的香皂砸到手，疼得大喊。

牛仔包的布带扇中赵盛安的眼睛，赵盛安吃痛喊了一声，被邓冲钻了空子，邓冲抽出脚，使劲蹬了他的肩膀两脚，赵盛安才没继续去抓他的小腿。

摆脱了桎梏的邓冲翻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块，一边跑一边回头做出要扔石块的姿势，警告叶苹不要跟上去。

等确定人没追上来，邓冲才在路边把身上的裙子脱掉，露出套在里面的黑背心和短裤。

郑伦焕早就把裙子脱下，一直在路口的超市门口等着，看见邓冲出现在十字路口，确定他身后没人了才赶上去，“你露馅了？”

邓冲不耐烦地骂了一声脏话，又道：“被赵盛安认出来了。”

“靠！我***”郑伦焕啐道：“你露馅了，不代表着我也露馅了？”

“你有球点出息好吗？”邓冲歪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超市，“去买点东西，如果明天晚自习之前，老师找上来了，就打他出一通气。如果没有，那就提前做好震慑，让他别多嘴。”

*

赵盛安还想追，叶苹望着邓冲威胁的眼神，拉住他：“知道是谁就行了，你又不是警察，追那么紧干嘛。”

赵盛安揉着眼睛翻坐在地上，眼前一片狼藉，袋装的洗发水，还有她换下来的T恤和校服裤乱糟糟地躺在马路上。

叶苹捡起他脚边的香皂，冲他说道：“幸亏香皂刚开始用，大了一些，有点攻击力，否则，你现在的脑袋就该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