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操场还残留着早操后的喧闹，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和开心的大笑。

张诗然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她的长发顺着手臂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呼吸很浅，像是真的不太舒服。

姚尚宇从前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那颗没精打采的脑袋。他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击声虽然不重，但此时教室里很安静。

张诗然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一敲吓得猛然抬头。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对上一张刚运动完的脸——乌黑的碎发下额角微汗，皮肤泛着健康的薄红，眼睛水盈盈，润得晃人。

那种带着热气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阳光还是眼前的人更亮眼。

她心口一乱，皱起眉：“吓我一跳。”声音还带着点被吵醒的恼怒。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姚尚宇懒洋洋地说，从兜里掏出纸笔，“说吧，不做早操的原因。”他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张诗然慢吞吞坐直，手按在小腹上，虚弱地说：“还能什么原因？”

她动作放得很慢，眉头微蹙，神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疲惫。

姚尚宇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顿了一秒，随口道：“怀孕了？”语气轻飘飘的。

张诗然的脸一下子涨红，起身就要打他。

姚尚宇侧身一闪，正好撞上刚进门的孙睿，两人的肩膀轻轻一碰。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孙睿没看他，径直走到张诗然面前，把一盒温热的牛奶递过去：“没买到红糖水，这个热过了，可以捂一下。”

他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像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教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回来，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张诗然的位置正好是第一排，几个人站在那挡道，空间一时有些拥挤。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她的指尖触到那盒牛奶的温度，微微一顿。

孙睿点点头，转身回座位，背影笔直，没有多余的停留，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姚尚宇在旁边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有点意味不明，像是在看一场无关自己的戏。

刘家耀从后面一跃跳上姚尚宇的肩膀：“老铁还在逮人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差点让他撞到桌子。

姚尚宇背着他往下一个没做操的同学走去：“赶紧给我下来，别耽误我，我还得赶在上课前去武则天那打小报告。”他语气不耐，但没有真的把背上的的人甩掉。

刘家耀见他没真的生气，就夹紧了手臂，夹着声音：“不嘛不嘛，奴家不下来，带上奴家一块儿面圣吧。”语气刻意做作，引得周围人哄笑。

女同学们看到他们这样打闹笑开了花，教室里洋溢着快乐的笑声。张诗然刚才心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紧绷，被这一阵笑声冲淡了不少。

随着上课时间临近，笑声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只留下零星的低声言语。

座位一点点被填满，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慢慢消失，教室里渐渐归于秩序。

郑蕴拿出英语书翻着，纸张翻动的声音细微而干脆。

铃声响起，教室彻底安静。

钟思慧拿出英语书走到讲台上领读单词，声音清亮，发音很标准。

黄老师夹着教材走进来，他的步伐不快，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课代表辛苦了，下去吧。”

“同学们好。这是我们的第一节英语课，在正式授课之前，我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基础。”

底下有轻微的窸窣声，学生们面面相觑。

“不是才摸底过吗......”有同学小声地说。

“从第一组开始，每人读一句。”

黄老师语气平静，但没有商量的余地，学生们停住了议论。

前几个同学陆陆续续站起来，或磕磕绊绊，或自信满满地读完自己的句子。

黄老师偶尔纠正一两处发音，点点头，让他们坐下。

气氛还算正常。

很快就轮到郑蕴，她站了起来，手指握着书本不自觉收紧，选了一句不长不短的句子，声音尽量放稳地读了出来。

只是音节一出口就像麻将一样块块分明，没有连贯感，发音更像是汉字生硬地拼在一起，每一个音都清楚，但彼此割裂，更没有高低之分。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声刚冒出一点，就又迅速在黄老师的目光中压了回去，戛然而止。

郑蕴读完了句子，下意识像前面的同学一样读完就坐下。

“我让你坐下了吗？”黄老师说，“跟我读一遍。”

他把句子重复了一遍，语音干净利落。

郑蕴愣了一下，点点头，跟着读。

“不对。”

“再来。”

她又读了一遍，这次更慢，小心地咬着每个音。

“还是不对。”

教室里渐渐凝固起来。

她开始听不清自己在读什么，只觉得舌头发僵，喉咙发紧。

“重来。”

黄老师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郑蕴再一次开口，声音轻了一点。

“大声点。”

“再读。”

......

时间被拉长，空间像是被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郑蕴不知道自己读了多少遍，只觉得每读上一遍自己就错多一次，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读错了。

有人低头，有人看着桌面，也有人忍不住偷偷看她，没人敢说话。

整个教室只剩下她磕磕绊绊的声音和一句句冷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