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蕴一愣,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比较会读书。”
沈慧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缩着的肩膀:“会读书已经很厉害了。”她的动作给了郑蕴一丝自信。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登记处。
沈慧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别处帮忙。郑蕴目送她离开的身影,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炙热的现实。
转身看向登记处,沈慧说得没错,这里几乎不用排队。
郑蕴一边说自己的名字一边上前把录取通知书递给老师,见老师接过录取通知书,她感觉自己正式成为了这个学校的一份子。
她一边说指着通知书的姓名栏,一边念出自己的名字。
老师听到“郑蕴”这个名字时,神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带着一点“终于见到真人”的意味。
简单登记之后,老师们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她的学习方法。
“怎么安排每科目的学习时间?”
“有上过什么补习班吗?”
“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
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回答得有些磕绊,甚至开始结巴,只能一点点拼凑出老师们需要的答案。
郑蕴再回到停车场时,已经过了饭点,人明显多了,小轿车也一排排停着,车牌几乎清一色的“清A”。
目之所及满满的人,人群里洋溢着开心的氛围。嘈杂的声音里有人在拍照纪念,有人在细心叮嘱,整个篮球场沉浸在新生入学的兴奋之中。
她的叔叔蹲在地上双手抱膝,隔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看着这些其乐融融的家庭,眼神却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幻的背景。
郑蕴下意识地皱眉头,不适应这种空荡荡的情绪,于是她快速穿过人群,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大声用方言喊:“叔叔,我办好了。”
叔叔听到她的声音,好像从一场幻境里醒了过来,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大腿。
随后,两人就肩背手挑运着行李往宿舍楼去。当行李的重量再次回到她身上,她被压得坚实地踩在地上,现实的重量让她有了实感。
停车场另一侧,一辆车显得格外突兀。
驾驶座空着,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对着镜子补口红,神情有些冷淡,动作带着娴熟的随意。
后座,一个长相出色的男生戴着耳机看窗外,旁边坐着一个体型发福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车内三人各自占据属于自己的角落,没有交汇,直到少女刚才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有人喊‘叔叔?’”男人循声望去,视线终于离开他的手机,他身上的穿着有着大大的logo,看着价格不菲。
他的话像是随口一问,没指望有人回答。
男生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这暴露出他其实没在听音乐,只是用耳机把车内隔绝掉。
这时,帮他办理入学登记的司机走了回来,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姚老板,不好意思,老师说必须学生本人去登记。”
男人“嗯”了一声,用手推了推儿子:“听见没?姚尚宇,你自己去。”
男生皱起眉,语气不耐:“早就说不读了,在这又读三年有什么意义。”
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此时放下化妆镜,终于把目光放回自己孩子身上,微恼呵斥:“你冲我们发什么脾气,不读书你要像你爸一眼当文盲啊。”
车里的空气停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开门下车:“走吧,叔。”
司机大叔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脾气,一路上试图缓和气氛。
“其实你爸妈是舍不得你。你看他们平时这么忙,今天都抽时间来送你入学。”
姚尚宇没接话,回头看了眼自家的车。
车窗在缓缓升起,还能看到里面的两人各自低头,没有任何交集,他在或不在好像都没法影响这奇怪的氛围。
虽然他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这种疏离,但看到周围其乐融融的家庭,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心中的不快。
片刻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向前走去。
前面正是拿着行李的郑蕴,还有和她并肩的叔叔。这两人穿的衣服透着明显的质朴,更别说中年男人裤脚上沾的泥泞。
姚尚宇看着中年男人裤脚下破旧的解放鞋,皱了皱眉,想快步离开,但被一个女生挡住了路线。
只见她背着饱满的书包,大到挡住了她的上半身,干瘦的手肘挂着装被套的塑料袋,袋子把手臂上勒出一道道痕迹。
那些痕迹和她粗糙的皮肤,跟这座校园格格不入。
他本来可以绕开,但他没有。
只见他长腿一跨,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同学,让一下,你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