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星野和音捂住剧烈疼痛的头部，咬牙道：“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幻觉和幻听要将他击碎。

模糊间，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拥住了他。

这是属于人类、而不是怪物的温度。

借由这体温，他再一次地、顽强地挣扎着浮出水面——世界又清静了。

但他的心却倏地变冷，就像被放置在冰水里滚了又滚，这冰凉蔓延到四肢，指尖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对你最重要的家人都做了些什么啊？

——你试图把餐叉插进他的动脉，你想杀死他！

——如果哥哥不是异能力者，体术也没那么强悍，你就真的得手了！

——你能承担得起这种后果吗？

——疯子。

——彻头彻尾的变态疯子、精神病患者。

“哥哥。”他颤抖着回抱住快要溜走的温暖，声音嘶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做错了。”

“道什么歉——啧，别摆出这副要以死谢罪的表情啊，笨蛋，就这点攻击力，要想伤到我再练几十年吧。”

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干部大人，是屹立于横滨异能力者天花板的存在，暴脾气的外表下，不怎么擅长表露的温柔尽数地捧给了他。

他自知不配，却贪恋地想要攥紧这些温柔。

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干部大人的衣摆，他深吸一口气，直视对方的眼睛，放轻声音：“哥哥，看着我的眼睛。”

“一直看着它，不要移开视线。”

“同时……听我的声音。”

中原中也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动，在星野和音的注视中，那对钴蓝色的瞳孔溃散开来。

“今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你加完班回家，和我一起观看了红白歌会的收尾节目。”

“看完节目后，我们花费一点时间探讨了彼此的新年计划。我告诉你年后想去拓展海外子公司的业务，而你支持了我的选择。”

“指针跨过十二点，我们互道了晚安。”

“现在，去睡觉吧，哥哥。”

星野和音站起来，再次轻轻抱了抱个头要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干部大人，低声说：“晚安，要一觉睡到天明，做个好梦。”

橘发干部垂着头，慢慢离开了餐厅。

强装的镇定再也支撑不住，他跪坐在地上，用力咬住手背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

血腥味渐渐蔓延到整个口腔，他勉强止住泣音，踉跄着站起来，慢慢地收拾起餐厅里的狼藉。

将一切复原如初，星野和音在夜色中仓惶地离开了中原中也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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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是黑-手-党横行的地方，夜晚的横滨更是危机四伏，午夜独自走在横滨的街道上很容易就成为狩猎者的目标。

像这样被三个小混混堵住也是完全不意外的事情。

“滚开。”

星野和音没有任何心情与这些人做多余的纠缠。

但显然以他的外表来说，这两个字对于这些混-黑-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威慑力——

“哟，脾气还挺大的？”

“这不正好吗？很多大人物都好这一口，再配上这张脸，一定能在黑-市卖出天价。”

“老大，我们这回真的发了！”

“……”

——吵。

——太吵了。

——这些粗鲁的、无礼的、卑劣的无赖。

——不可饶恕。

——杀了他们。

头又开始疼痛起来，被中原中也唤醒的理智在幻觉和幻听的冲击下溃散，现实与幻觉的界限崩塌，一切都开始失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星野和音再次找回自己的感官时，发觉自己正浑身浴血地坐在其中一个混混身上，用力掐着对方的脖子。

身下的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他倏地松开手，颤抖着用手指去探对方的鼻息。

还活着。

他单手捂住还在阵痛的额头，缓慢地站起来又去检查另外两个倒在地上的人。

都还活着。

悬着的心缓缓下落。

「为什么要停下来？」

金发绅士依旧在耳边低语。

「这三个人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但你瞧——」

「你搞得满地都是血，这样一点点地避开致命部位，刚刚可是很享受呢。」

「兴奋吗？」

「兴奋的吧。」

“滚出去，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用力用双手拍打着疼得要裂开的头，然而，无济于事。

「继续啊——」

「去吧，杀了这些该死的蛀虫。」

下意识听从金发绅士的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反应慢半拍地垂下头，在地上看见了自己正亮着锁屏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开裂了，还沾着不少鲜血。

弯腰把手机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屏幕，锁屏上显示出一条条跨年祝福。

最新的一条是降谷先生发的，星野和音用力捏紧手机，没有点开看的勇气。

他的锚点好像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