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依旧坐在钢琴椅上一动不动的白发少年,走到后者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对方单薄的肩膀上,又叫了一次对方的名字——
“和音。”
-
横滨是座与东京完全不同的城市。
如果说东京是高中生侦探的舞台,那么横滨就是黑手党与异能力者的天下。
在横滨,大街上遇到黑手党火拼简直是家常便饭,就比如现在,站在横滨最高建筑的楼顶,远处爆炸的炸弹就像是绽放在白日里的焰火。
星野和音闭上眼睛,任由自由来去的凉风拂过脸颊。
风在对他私语。
「你坏掉了。」
风对他说。
「是的,我坏掉了。」他向风作答。
「这个被人为规则主宰的世界,你从未发自内心的认可过,谢尔·莱克特。」
成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星野和音微微怔住,侧过头:「……Papa。」
「你有没有后悔,宝贝?」
「我将你抚养长大,传授你知识,教你弹琴、画画,带你领略不同语言的魅力……」
「而你却亲手地,杀死了对你付出一腔爱意的Papa……你辜负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接纳你的人。」
「……」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每一秒都是濒临窒息的体验,他明明正待在横滨最高建筑的顶端,却开始觉得自己在慢慢下沉,而周围的一切在不停拔高。
就在星野和音觉得自己即将溺毙的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只温暖的手圈住。
“呼吸。”
来者说。
纷扰的嘈杂不甘心地退去,星野和音缓慢地从幻象里抽离。
他花了一些时间,几分钟,又或者十几分钟。
但来者没有催促,耐心地将他圈在怀里,和他一起站在危险的楼顶边缘。
“哥哥。”
星野和音慢吞吞地叫身后的人。
“你刚刚忘记了呼吸。”被称作“哥哥”的人语气温和,但他似乎不怎么习惯这样说话,语调听起来有些不自在。
“地板变成了沼泽,我差点陷进去了。”星野和音慢慢地解释。
“哦,没事。我抓住你了,而且——地板现在变回来了。”
星野和音轻轻用脚探了探,点头。
哥哥,也就是中原中也无声地松了口气,拉住白发少年的手将对方带离楼顶边缘。
“你来楼顶做什么?”中原中也假装不经意地问。
“风想和我聊天,所以就来了。”星野和音说。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握住少年的手紧了紧。
少年在某些方面来说,有着和某条青花鱼相似的特质。
就比如,两个人对自杀的热衷。
这就意味着,这种类型对中原中也来说其实很难搞。
中原中也也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和少年最合适的相处模式,在这方面他确实该死的不擅长。
再者说,现在少年美妙的精神状态多少是令普通人感到恐惧的,但中原中也并不是一般人,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
“它想和你聊就聊么?凭什么,它算老几?”
十分黑手党的回答。
星野和音思索片刻,又点头,认可了。
“所以下次就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中原中也嘱咐,天知道从监控里看到少年从房间里消失,下属又报告找不到人有多吓人!
不能做到的事情,随便答应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星野和音眨了眨眼,和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眼睛对视,诚实地说:“这个不一定能做到,哥哥。”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少年这样一说他也明白,有时候可能是“发作”的时候无意识跑来这里的。
解决心理疾病完全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嘛……不过少年对心理医生是真的非常抗拒就是了。
“我说啊……”中原中也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强硬,“之前说的那位东大的心理学专家,今天会来横滨开会,要不要见一见呢?”
中原中也和森鸥外其实试着为星野和音找了不少心理学专家,但都被他拒绝了。
越顶尖的心理学医生,其本人就是最大的精神病患者,他无法对这类人产生信任,他也不认为心理医生能够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再者说,就算能解决……又怎样呢?
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有必要的事情。
这样想着,星野和音如之前一样摇了摇头,“不……”
“不要再拒绝,也不要说没必要之类的话。”
没说完的话被强势的打断了。
“再拒绝的话,我要采取强制手段了?”作为横滨战力天花板的干部大人接着说到,“不听话的小朋友会被关起来。”
关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但对方的态度比之前都要坚持,似乎是不打算再放任了……星野和音一时语塞,只是怔怔地望着中原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来自白发少年眼睛里的痛苦和无望被mafia干部大人所捕捉。
或许连眼睛的主人自己都不清楚,那双眼睛不经意间向外界所泄露的求救信号——
平静的、冷漠的痛苦。仿佛无法被修复的痛苦。
会令在乎着他的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