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哥哥，”星野和音停顿了一下，“我是真的……对活着没什么执念。”

这种对话出现在两人之间不止一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少年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中原中也皱了皱眉，也没在意两人依旧在楼顶傻站着，神情变得严肃了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么？”

少年的过去，中原中也是知道的。

港口mafia想要的情报，自然有获得的渠道。

档案上的人生经历，或许只是轻飘飘的几行字，而对其本人来说却是一生无法挣脱的地狱。

在实验室作为实验品出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侥幸逃脱实验室后却落入心理变态的食人魔手中，被后者抚养长大……

他没有过过正常的生活。

那个叫汉尼拔·莱克特的心理医生，用了十几年时间，试图将反人类的三观刻进他弟弟的脑子里。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握紧拳头，压抑住自己的怒气不往外泄。

不止一次的，少年出现幻觉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说——

“Papa。”

令中原中也感到恶心的称呼。

在那些他不曾出现的时间里，对方被这位所谓的“Papa”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楼顶上一时变得安静。

中原中也并不催促对方回答这个问题，给了对方充足的思考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发少年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现在的话，好像没有任何理由——欠港口mafia的人情其实早就算还清了吧？”

再一次直观意识到，他的弟弟与某条青花鱼真的有非常相似的一面，中原中也想。

普通人天生就能感受到的快乐幸福，对他们而言是奢侈品。

活着的理由真的需要特意找吗？怎样才能让你开心？……深深的无力蔓延上中原中也的心头，他很少会有忧愁这种情绪，也不允许自己被这种负面情绪支配太久。

不管怎么样，他绝不会放弃他的弟弟。

有着张扬赭发的mafia干部大人沉默了太久，星野和音将视线从对方的脸上移开，垂下眼眸，问他：“您了解我的过去吗，哥哥？”

突然跳跃的话题让中原中也微愣，他顿了一下，才回答说：“……当然。”

没什么好避讳的，提前掌握情报对mafia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那不是全部的我。”星野和音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资料里所描述的单纯的受害者。哥哥难道没有考虑过吗，被Psychopath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正常？他只会变成另一个Psychopath而已。”

星野和音后退一步和中原中也保持距离。

“有太多人都是因为我而死去，也可以说，就是我杀死了他们……我是有罪的。哥哥应该猜测过我不能吃肉的理由吧？是的，我吃过人肉——正常人都会觉得恶心吧？我的味蕾却觉得很鲜美，连灵魂都为之震动……您看，我是有罪的。”

“……在来横滨之前，我活着是就是为了赎罪。后来我意识到，对更多人来说，我死掉要比活着更好……因此，我完全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被哥哥拯救的必要。”

空气都陷入了寂静中，呼啸的风也停住了。

“……如果你要这么算的话，”中原中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是做什么的你很清楚，那你知道死在我手上的人有多少吗？”

“……这不一样。”星野和音依旧低着头，“mafia杀人为了地盘、为了利益、为了权利。唯独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杀人就是杀人，不管是什么目的。”中原中也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对方对上自己的视线，“我们是家人，所以我不会放弃你，这与你是所谓的好人或者坏人完全无关。你明白吗？”

对方的体温从相触的皮肤被传了过来，星野和音试图把下巴从对方的手里解救出来，但对方却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活着不需要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也许只是为了朋友、家人那么简单，甚至只是为了去甜品店买一杯喜欢的草莓芭菲……就这样而已。”中原中也的语气完全算不上温柔，甚至隐含了点暴躁，但星野和音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定。

“赎罪……？开什么玩笑——”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接着说，“干嘛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我说啊，如果你这种别人死掉都要归罪自身的正义感也算是坏人的话，那我是什么？超级大反派吗？”

“……哥哥。”星野和音喃喃，有些失神地盯着赭发青年张扬的钴蓝色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

“好了——”中原中也率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接下来，去看医生，不许拒绝！我会把医生请过来——”

“……请过来？”星野和音回过神，重复了一遍中原中也的话。

毫不怀疑，这个“请”说不定能和“绑”划等号。

“……倒也不用特地请过来。”星野和音看清楚赭发干部眼底的认真，妥协了，“他在什么地方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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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医生的助理联系好时间，星野和音提前出了门。

这次是他入住港口mafia总部后第一次出门，与中原中也谈完话后他的精神状况比起平时要算不错，于是也打算顺便去书店买一些书。

开车的是中原中也最得力的下属之一，中原中也因为工作并没有一起出门。

港口mafia知道他身份、见过他长相的不超过5人，这位下属就是其中之一。

车停在书店附近的公共停车场，星野和音和下属从停车场步行到书店。

虽然距离很近，但这对每天呆在室内没有什么运动量的人来说称不上舒适。

星野和音稍微走了几步就有点冒冷汗，呼吸也不怎么顺畅。

察言观色的下属当然第一时间注意到，然后提议：“我抱着您走吧？”

下属长得人高马大，体术据说在mafia内部也排得上号，星野和音的体重对他来说是轻轻松松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星野和音拒绝对方的好心提议。

于是花了更多的时间才抵达书店。

今天不是休息日，现在也不是下班时间，书店的人理应不多，但门口却排着长队。

两人驻足在离队伍不远不近的地方，下属先去问情况，星野和音则靠在墙上等待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