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可是很久、很久没见了呢。」
「……」星野和音无声地和女孩对视了很久,对方也相当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想起来了——
「阿比盖尔。」
他轻声念出对方的名字。
【不要和……说话……】
【幻觉……】
意识深处似乎有一道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但好似被一道厚重的东西隔住了。
他根本听不清。
他也没办法听清。
从醒过来时他的大脑里充斥着太多杂乱的窃窃私语,这让他的头很痛很痛。
他真的清醒么?
阿比盖尔脸上的笑容扩大,「我等了你很久,亲爱的。」
女孩把书放到一边,走到床边对他伸出手,「你准备好了么?」
星野和音盯着对方的那只手,「准备什么……?」
「回到巴尔的摩,回到……那位先生身边。」
那位先生,Papa……
星野和音没有动作。
「为什么要犹豫?又要抛下我么?」阿比盖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我可是你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伤害我?」
「我们本可以成为最亲密的家人,你却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先生……」
「所以他不得不杀死了我。」
「这是谁的错,谢尔?!」
「……」
星野和音沉默地看着床前掩面哭泣的女孩,直到对方哭泣声渐小,又伸手过来拉住他——
「你是为了谁在坚持,又在坚持些什么,为什么要对抗自己的本质……告诉我,谢尔?」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星野和音空着的那只手按住疼痛无比的太阳穴,困惑地回答对方。
「我们才是一类人。这次你会选择我的,对么,亲爱的?」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吗……?
「还是说……」
「你要继续被那些东西所困扰么?抬头看看周围——」
星野和音怔愣片刻,环顾一圈四周——
原本只有他和阿比盖尔两个人的房间,多了很多鲜活的……尸体。
「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不救救我们,你这个杀人凶手!!」
「啊啊,好痛苦……」
「……」
那些尸体怨恨地、阴毒地、歇斯底里地发出吼叫。
「你看,只有他才能保护你……」
「回到他身边……谢尔……」
阿比盖尔的声音若隐若现,原本站在床前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怪物……你这个怪物!」
「好痛苦啊……」
……
【和……】
【清醒……】
意识深处,那道熟悉的声音仍然在断断续续和他说着话。
他试图去听,却总是听不清。
房间里那些怨毒的咒骂似乎已经把他大脑的空间全部占据了。
星野和音慢吞吞地下床,行尸走肉一般走进房间自带的洗浴室。
镜子里,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好累。
他想。
他有什么继续保持呼吸的必要么?
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只是……这样想着的时候,空白的记忆好像多了许多片段。
“……你值得被任何人真心实意的喜欢。”
【我们是亲密的家人。】
说话的人都是谁?……记不起来。
大脑就像要裂开一样疼痛,星野和音控制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他双手撑住洗浴台勉强站立,再抬起头,发现阿比盖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背后。
「如果你不愿意回去巴尔的摩,不如就由我来杀死你吧?」
「就像我也是为了你才死掉一样。」
少女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用力往前一推。
额头猛地撞上镜子,“咔擦”一声,原本完好的镜子瞬间破裂,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
掐住他脖子的手不断收紧,他表情平静,没有任何挣扎,反而任由窒息感挤压他的肺部。
就在即将完全失去呼吸的下一秒,一股轻柔的力道化解了钳制住脖子的力量。
站在身后的少女也瞬间不见了。
星野和音怔了怔,通过面前残留的镜子碎片,发觉掐住脖子的……是自己的手。
……他真的清醒么?
「阿比盖尔。」
他低声念出少女的名字。
镜子碎片的反光中,再次出现的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将掉落在洗浴台上的镜子碎片递给了他。
「我明白了。」
他说。
浴室外,怨恨的咒骂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握住锋利的镜子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只要用力刺下去,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吧?
就在他准备这样做时,那股温柔又坚定的力量却死死控住了他的手,让他没办法继续动作。
和刚刚一样的力量。
【和……音。】
意识深处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