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末,付锦程要去风塘。
他最开始的计划是飞机在风塘上空盘旋两圈以示庄重——实在不行,降级为直升飞机也是可以的。
计划一出,全秘书沉默地看着他,随后艰难地说:“付总,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风塘镇,真的,没有任何合适的降落条件。”
付锦程跟着沉默,最后得出结论:“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错。”
全秘书:……
他老板不知道又快进到哪个青春疼痛剧本里,开始念叨“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他叹息一声,轻轻摇头,公事公办道:“付总,机票和高铁票已经买好,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你很急?”付锦程微微抬眼。
全秘书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没,付总,我随时待命。”
付锦程点了点头,等人出去,飞速抽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看的婚礼策划。
之前一直提的太平洋私人小岛他也是有的,只不过依旧缩水。要是以前,太平洋上那无数的岛屿大半都是他的,结果现在一查,完全属于他名下的,也就区区五六座。
但好在,挑一座来办婚礼完全不是问题,这段时间造的势也够,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全云港、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付锦程放在心尖上狠狠宠爱的该是何等人物。
一个普通的周二,付锦程低调地坐进机场贵宾休息室。祁灼在他旁边,时不时低下头,依旧在回那随时都回不完的消息。
付锦程看了两下,眼皮狂跳,直接伸手把人捞过来,脑袋埋在他锁骨处闷声喊他。
祁灼想了想,随手拍拍,低头亲了亲,又拿起手机。
“……”付锦程深吸一口气,低声又喊:“老婆。”
百试百灵。祁灼没回消息了。
他捂住付锦程的嘴,慌张地看了眼休息室里稀疏的同行旅客,松了口气,“已经回完了,别瞎闹。”
“呵。”付锦程满不在乎,“我做的任何事、说的所有话,都经过了严谨周密的思考。”
祁灼“嗯嗯”两声,顺着付锦程的视线看过去,顿住。
另一边的沙发上,一个小朋友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付锦程对视着。
付锦程揽着祁灼的腰,微微俯身,对着那孩子缓缓开口:“小小年纪,倒是不惧权威。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祁灼:……
他看着付锦程做好的发型,头上的墨镜是崭新的,一身深灰大衣裁剪利落,皮鞋擦得铮亮——像候场的模特,连表情都毫无破绽冷着脸。身份格局是上来了,只是,总归会有点格格不入。
对面小孩动了动,拉着大人的手缩到后面。
付锦程满意地扯出个笑,对祁灼说:“你见识到我的威严了吧?”
祁灼随手拿起身边的杂志打开竖在眼前,小声说:“付锦程,我今天是去见我小姨,我想想,她可能会希望你是什么样子的。”
付锦程嘴角一僵,随即靠进沙发里,又把祁灼脑袋按到自己唇边,“她对我很满意,因为我毫无保留地爱你。”
祁灼愣了愣,想低下头,“不是说了,平时不说这种话。”
“不能。”付锦程义正辞严,“从来没有人敢让我闭嘴。即使是你想,你也需要亲吻我。”
祁灼看了看他,拿杂志挡着,侧身凑上去,如了付锦程的愿。
风塘镇没什么变化,只是今天显得更安静些。
付锦程第一次到祁灼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三层小楼紧挨着条水泥路,院子里的老槐树垂着一串串白槐花,树下还堆了薄薄一层。
付锦程看了会儿,问:“这里有虫?”
祁灼找钥匙的手一顿,回头看一眼,嘴角抿了抿,“有哦。不过画里不是这棵树。”
“为什么?”
“因为,这上面掉的是毛毛虫。反正我不会经常站在树下。”
付锦程默默退开一点,连忙上前,“我找人处理了,区区虫子,也敢爬到我头顶来。”
“你这就进军生物圈了啊。”祁灼低笑着,打开面前的大门,“先歇一会儿,等人把行李送来?”
祁灼进去先随手扫了张椅子出来,付锦程见状,抓住祁灼的手看了会儿,擦了擦,二话不说,垫巴着自己的昂贵大衣坐上去给灰擦了个干净,“你是我付锦程的夫人,这种事,你不需要做。”
祁灼眨了眨眼,“那不行,你坐吧,我要坐干净的。”
付锦程纠结了好半天,在自己那宏大的将这栋房子空运到云港市的想法被否后,他老实地坐下了。
付大总裁见了好些自己平常罕见能见到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去镇上的公墓。
尤念初死于秋天。她计划好了一切,希望自己走后不会有任何纠纷产生,却还没来得及告知任何人,就闭上了眼睛。
风塘镇并不大,即使是步行过去也不用多久。
临到时,付锦程看见卖花的小摊,喊了声祁灼,“我们不买花吗?”
祁灼看了会儿,走近先将付锦程头顶的墨镜摘下,“那就随便买点吧,她没有特别喜欢的花。”
想也知道,尤念初表达过喜欢的东西也就那么一两样,祁灼更是再清楚不过。
付锦程最后挑了一束包好的百合,说:“就这个。我虽然没见过尤女士,但我听你说起她,就觉得她会很适合百合。”
付锦程说着就莫名变得郑重起来,仿佛回忆到什么,继续又说:“我当初才千挑万选了那些鸢尾,也是在我已经了解了你之后。”
一顿,付锦程停下来对上祁灼的视线,“怎么了?”
祁灼收回眼,轻笑,“谁说的花是秘书随便买的?”
付锦程呼吸一滞,捂了把脸。
——不愧是他老婆,什么想不到!
付锦程强装无事,进墓园后停在一处坡地上。小墓碑没有照片,只刻了名字和两行日期。
墓碑前,角落的菊花已经褪色——不久前,有人来过。似乎,除了尤念安也不会有别的。
付锦程一言不发地把手上的花挡上去,这才说:“祁灼,有时候,不一定要非彻底舍弃什么才算重生。你需要,我也随时跟你回祁家。”
祁灼摇头,手指在花上抚摸两下,“暂时不回去,这段时间关系也尴尬。不过可以多来一下这边。”
他回头冲付锦程笑笑,简单清理了墓碑一圈。
付锦程跟着蹲下,手搭在祁灼肩膀上,五指稍稍拢了拢,“成功的人基本都会孤独,但是,你我不一样。”
祁灼轻轻叹了声,“嗯,因为我们世界顶端唯一的付总向来要风得雨。”
付锦程哼了声,看着墓碑,眼神坚定,“所以小姨,您放心,我付锦程这辈子,一定只把他放在心尖上。”
祁灼无语地推了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低下头,说:“他的意思到了。总之,小姨,我结婚了,和你牵的那个缘分。”
付锦程应了声,被推着走两步又停下回头望,“你说错了,你应该说‘我要结婚了’,我们的婚礼还没办。”
“下次再。”
“下次你就是我有名有实的妻子了,应该是‘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