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锦程在门外站了两分钟。
门被靳昭进去的时候顺手带上,后脚的他只能看见个门板。
按理说,他能直接推开门——这是祁灼允许的。但今天多了个人在,付锦程就是不自在。
他站在原地,埋头喟叹,扶额伤感,还是没人来开门。
这间屋子不算特别隔音,多亏平时本来就没什么人才得以保持安静,此时里面的人说着话,付锦程几乎是一清二楚。
万幸的是,两个人在里面说的是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不幸的是,更多的是两个人各自不同的绘画艺术见解。
付总虽然足智多谋,强大的大脑能够让他汲取各个领域的知识并且牢记于心,但短时间内总归无法变成某个未知领域的资深大拿。
从祁灼和靳昭你来我往的几句话里不难听出,他们在绘画上其实并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
付锦程敲了敲门,里面瞬间安静。
随着一阵脚步声,靳昭黑着脸开了门。
付锦程下巴一抬,不看他,劲直走到祁灼身边他给自己安排的那张椅子。
祁灼原本上颜料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冲付锦程笑了下,异常疲惫,“你们俩……”
靳昭看了半天才从角落拉出把椅子来,接上他的话,说:“都是老朋友了,不说别的,你继续。”
付锦程嗤了声——谁跟你是老朋友?
祁灼撂下笔,大概不打算在两个人的眼皮底下继续这张摸鱼图。
“我还是去等饭吧……”祁灼站起身,也有点后悔把靳昭喊来了。但如果今天不同意,他估计这两天他手机都别想清静。
靳小少爷家大势大,祁灼不想明天在新闻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他要脸。
付锦程抬头望向他,说:“最近这幅没有灵感吗?不如我带你去——”
“我还是觉得你这里不对。”靳昭说。
付锦程紧皱着眉看他。
刚要说话,祁灼又坐下了。
作为门外汉,付锦程大气不敢出——真要改?
他是不懂,但他不希望祁灼因为这人改。
祁灼不说话,拿起刷子在靳昭的制止声里戳了个柠檬黄。
“……放哪不好放中间,你当小孩简笔画呢?”靳昭没眼看。
祁灼淡淡道:“你不会真觉得你那种乱七八糟的颜色好看吧?”
付锦程听不懂,但听懂了祁灼话里的刺,不禁翘起了嘴角。
靳昭抓乱了头发,跟着对呛:“至少比你二十几年如一日地喜欢在整体里乱戳搞碎得好,我那挺和谐的。”
祁灼闭了闭眼,转头看付锦程,“你看过他的画吗?”
靳昭赶紧说:“场外人员不能参赛。”
付锦程听不见,只说:“我觉得你的画风很像你。”
这是在画展上付锦程就想说的。
祁灼低声笑着,在靳昭绝望的眼神中继续我行我素。
终于还是靳昭先受不了,推开椅子说:“我闻到菜味了,饿了。”
人一走,祁灼趴在膝盖上笑得毫无形象。
“其实我们算不打不相识。”祁灼调整完自己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跟他认识的时候,我们根本就不懂这些,只觉得对方凭什么画得比我好。后面慢慢接触到,他挑我的刺我推翻他的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绝交。”
付锦程抿了两下唇,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还是想,他们两个能做朋友,确实也有这个理。
一顿,他才说:“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嗯。”祁灼点头,“我就是想起你说的话,你记忆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锦程下意识道:“我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意思。”
祁灼按了按眉心,抬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你以前是什么样我也不了解,但你既然觉得困惑,我帮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付锦程了然,说:“我记忆……一定出问题了。”
“嗯?”
付锦程涨红了脸,挠了好一会儿头才说:“我第一次见到靳昭,是十三年前……”
祁灼想了会儿,大概知道应该就是那次靳昭被靳家认回去后,靳老爷子大张旗鼓给他办的归宗宴。那回祁灼是被靳昭喊去的,全程只待在角落,而作为主角的靳昭自然要大喇喇地出场。
而那会儿靳家实力不容小觑,这种排场的宴会,为着靳家的名头,什么老钱新贵也会去,付锦程会在现场再正常不过。
只是接下来,祁灼就听不懂了。
“聚光灯下,他……像个白色幽灵,所有人都让开了,他就,看着我。”
祁灼:“……白色,幽灵?”
付锦程心虚地答应,又说:“后面我就没印象了。”
他想起那个“平行世界说”,笃定了几分,“现在想想,应该是一段为了契合套路发展而强行灌入我记忆的场景而已。”
什么总裁一定会有的白月光,什么白月光体弱多病端庄优雅,什么至此以后总裁的脑子里全是他……
而现在,那个白月光……不是,那个靳昭,他既不端庄也不优雅,通过祁灼的描述他应该是个遇事就干的人。
最重要的是,按照套路发展,他应该在回国后大脑裹住小脑,跑到已经领过正规结婚证的人面前嘤嘤嘤伴随两滴眼泪,然后说:“锦程哥哥说过他会对我很好的……”
付锦程和祁灼同时起了层鸡皮疙瘩。
祁灼不禁感叹付锦程的想象力。
刚要说话,付锦程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祁灼一时愣住。
“祁灼。”付锦程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如果,如果有天你发现我和现在不一样了,不用怀疑,不要靠近我,那不是你见过的我。”
祁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