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归认得这个Omega,他记得小时候总能在配备天线的老牌电视机荧幕上看到这个女明星。
徐景眠是唱歌出身,一副嗓子百灵似的,唱起歌来如水流潺潺,悦耳动听,收音机里音乐频道的电台总会在晚间循环播放她耳熟能详的成名单曲,至今段怀归仍能小小地哼上几句。
在音乐领域颇有建树后,徐景眠转战当时方兴未艾的影视行业,她并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跨界转型没那么容易,拥有的粉丝大多欣赏她的歌喉,对她生疏的演技并不买账。
面对前途未卜的挑战,她沉寂两年,归来时参演知名导演电影里平平无奇的女配角,戏份不多却被她演绎得惊艳绝伦,盖过了主角的风头,一举拿下联邦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
万事开头难,拓荒后道路越走越顺,没过几年徐景眠的名字家喻户晓,人人都对这位长相清冷、风华绝代的Omega津津乐道。
好几个电视频道联播她出演的电视剧,片酬、广告费水涨船高,带有她出道十周年纪念印章的签名照,曾被当作公益拍品出现在明星慈善拍卖会上,起拍价高达五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将继续辉煌、一路长虹时,徐景眠选择了淡出大众视野,又过了大半年有狗仔拍到她出现在榆城总医院妇产科住院部的照片,爆出她未婚先孕的新闻,她的演艺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五年后,徐景眠被人发现死于自家住宅楼下,警方调查公开死因为自杀坠楼,年仅三十五岁。
经济上行的千禧年间,清艳的昙花盛得浓烈,落得仓促,只余下一地凉薄,令人唏嘘。
此后再无人如她般高雅不灼,一骑绝尘。
段怀归把照片放回原位,走出书房的刹那撞见邵靳昀拎着两条鱼回来,两人都没说话,邵靳昀把还在活蹦乱跳的鱼放到厨房,转身给钟点工打电话。
段怀归坐在沙发上用手机搜索有关徐景眠的其他信息,邵靳昀看起来有点急,段怀归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理。
“江季你能临时再找个钟点工过来吗,之前的阿姨有事来不了,我这里有两条大黄鱼要处理。”
段怀归从手机里抬起眼睛,看见邵靳昀把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的香烟白气丛生,烟头橙黄色的火星在落日映照下忽明忽灭,像从掌纹里长出来的星星。
江季放下泡面勺,暂停了游戏,犯难道:“……邵总,现在吗?”
邵靳昀吸了口烟:“对,找得到吗?”
“有点费劲,周末高峰期好多阿姨都提前排满活儿了,只能去家政平台捡捡漏,那两条鱼还能活十分钟吗?”
邵靳昀回到厨房,瞧了眼鱼:“都翻白眼了已经。”
他打开水龙头,觉得让鱼淋会儿澡能延缓死亡。
江季内心很想劝说上司将就着吃点,但身为钢铁牛马就该有自知之明,他正愁怎么和邵靳昀交代,就听耳边有个清越的声音说:“我会杀鱼,我来吧。”
邵靳昀看着段怀归走到跟前,戴上手套,关掉水流,把其中一条鱼从塑料袋里搬出来,提到砧板上。
那鱼身上的鳞片金红相间,色泽发亮,尾鳍一拍就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邵靳昀闪到段怀归右手边,见他攥了把银亮的刀,另一只手扣住鱼身,翻过刀背往鱼头又快又准地落下一击,大黄鱼垂死挣扎地摆动尾鳍,啪嗒啪嗒,段怀归眼睛都不眨,接着将刀刃贴着鱼鳃滑进去,鲜红的血珠瞬间爆出来。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他又用刀从鱼尾向鱼头逆着刮鳞,冲完水后剖腹取出内脏、花胶和鱼籽。
邵靳昀被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呆了,段怀归熟练到像是做过无数遍,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信手拈来,一点都不手忙脚乱。
他原先以为段怀归只适合坐在办公室里提笔写字,或者站在汇报厅的舞台上郑重其事地讲解最新研究成果,可没想到段怀归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样样全能,他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段怀归落刀把鱼斩成片,用保鲜膜包好剩余的鱼肉放到冰箱冷冻柜里,问邵靳昀:“你想怎么吃?清蒸、红烧、剁椒还是炖汤?”
邵靳昀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答道:“都行。”
他跟丢了魂似的沉醉在段怀归干脆利落的刀法里,几秒钟后突然冒出个念头,段怀归要是杀起人来,会不会也像这般残酷无情,不留余地。
“你怎么会这些的?”邵靳昀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段怀归身后。
“跟鱼贩子学过。”
“好端端的学这干什么?”
“外面弄得我不放心,就学了点。”
邵靳昀看段怀归态度不冷不热,料到他还在闹脾气,但哪有金主低下头哄小情儿的道理,他觉得把段怀归晾一会儿就会好,毕竟自己才是上位者,应该掌握主动权。
可从鱼下锅到炖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段怀归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且他中午忙没怎么顾得上吃饭,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
邵靳昀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看那锅冒着热气的鱼汤,香味不断往他鼻子里钻,钩子似的,钓着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腿到厨房。
段怀归系了围裙,戴着隔热手套掀起砂锅盖,乳白色的汤水咕噜噜地起泡,香菜、小米辣、葱姜蒜,还有豆腐,五颜六色,又好看又好闻,喷香扑鼻,邵靳昀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段怀归忽视邵靳昀的存在,关了火,把鱼汤盛出来端到桌上。
邵靳昀自讨没趣地在岛台边转悠了会儿,揣了两双筷子和两只汤勺,刻意在段怀归眼下摆好位置。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这份儿上了,段怀归没理由再跟他冷战,况且他也没做错什么,段怀归让他赶跑苏明非他也照做了,只不过撕坏他一套睡衣,大不了他赔就是,小闹怡情大吵伤身,段怀归不能对他给的台阶视而不见。
整套公寓里还是静悄悄的,他不言语,段怀归也不吭声,只有汤勺和碗壁碰撞发出的叮咚响。
这鱼汤再鲜美吃到嘴里也寡淡。邵靳昀有些不是滋味,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过去,没人陪没人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段怀归吃完后收拾碗筷要站起来,邵靳昀手比脑快,牵住他的手,段怀归垂眸看着他,也不把手抽走,指甲若有若无地蹭他的手心。
邵靳昀喉结滚动,口干舌燥,捏了捏段怀归的手指,他一收力,段怀归踉跄着到他两腿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