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知道方述白要离职?
“你瞧,离职申请今天早上交过来的,还热乎着呢。”人事专员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A4纸,上面字很少,短短几行字就说明了情况。
齐聿怀顺手将人事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拿起那张离职申请,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方述白”三个大字,签名带着方述白独有的笔锋,他再熟悉不过了。
而申请理由是……家里有事?
齐聿怀拿着那张薄薄的A4纸看了许久,直到人事专员催促,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将离职申请放回办公桌文件夹上,指尖不自然地搓了搓。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这回事?”人事专员有些好奇地说,连一旁苦瓜脸的同事都探过头来。
齐聿怀摇摇头,三两句将这两位应付过去:“太忙了,记性不太好。”于是就往办公室外面走了。
提离职申请这件事太过低调,齐聿怀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但仔细想来,今天他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似乎也听到了谁要离职的消息,但他当时以为是同事在谈论其他部门的八卦,全然没想过离职申请还会越过他直接递到人事部门。
他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齐聿怀垂手而立,薄唇微微抿着,眼底挂着很重的黑眼圈,入夜后的昏黄灯光披着朦胧的边照进办公室里,又被冰冷的白炽灯光吞噬。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放在了耳边。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接连几个电话都没打通,齐聿怀只好放弃给方述白打电话。他回到家中,思前想后也猜不出来方述白离职的原因,唯独能料到的原因就是方飞岩。
但根据齐聿怀对他的了解,方述白并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否则从方飞岩入职实习生的那一天就走了,何必等到这时候。
他站在阳台前,莫名不安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又走回客厅点起烟,燃起来的星火味呛得人咳嗽起来。
·
周六一大早,齐聿怀挂着更严重的黑眼圈踏出了门。
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临到黎明时分才朦胧入睡,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又醒来。他就这么在半睡半醒间徘徊了大半夜,稍微有些意识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看,虽然他也不知道看什么。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方述白始终没有回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齐聿怀眉宇之间结成一片愁绪,绕得他想现在就去质问方述白离职为什么不跟他说,但事到如今,他才后知后觉连方述白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几个月以来,向来都是方述白或有意、或无意地闯进生活,而关于他自己,流露出的信息却少得可怜,齐聿怀甚至只知道他有一个叫做赵成文的朋友,还是因为相亲种种缘故才认识的。
他望着空白的手机聊天页面,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那天去领化验报告时碰巧遇到方述白的景象。
当初赵成文维护他表妹时,借着家里的背景压了方飞岩一头,方飞岩狂,他赵成文就更狂,可以说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奉承方述白?
想起方述白过去种种花钱如流水的大方行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在浏览器中搜了搜方述白的名字,空空如也,只有几个重名的摆在搜索记录前几条,他想了想,又输入赵成文的名字,果不其然。
赵成文作为赵家最小的儿子,曾有媒体专门报导过他的各种行为事迹,尽管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但齐聿怀看到了明晃晃的六个大字——赵家老来得子。
下面紧跟着的,就是赵家持有控股的公司名称,在本地可谓是赫赫有名。
这样赫赫有名出身的人,竟然会为了事后邀功而去教训方飞岩,表面上是为了妹妹出气,可实际上也没少利用这件事显摆。
门板被笃笃敲响,齐聿怀低着头,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面前的门便开了。
里面站的是农幻莲。
一见老熟人的儿子,农幻莲明显有些犹豫,尽是皱纹的脸上摆满了“让他进来”还是“不让他进来”的犹豫。
趁着这个空档,她怯生生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齐聿怀转眼就将手机扔进口袋,手扶着门,近乎商量地说:“我上次来得太匆忙,连看您的东西都没带,这点心意您就收下吧,我只是想问一点事情。”
他递过去大袋小袋的水果和礼品。
“没有了,没有事情可说的了,你赶快回去吧。”
说着,农幻莲像是避瘟神一样抓住门把手,用力往回拉了一下,原先还扶着门框的齐聿怀不小心脱手,但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那双手又抓住门框,农幻莲来不及反应,冷不防连门带手都拉了回来。
紧接着一声闷哼,门没顺利关上,夹在其中的手指立刻就红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