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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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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冻僵的家鸽,在暖气片旁的纸盒里瑟缩着,羽毛渐渐蓬松,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带着颤抖的“咕咕”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基地的灯光在冬夜里显得更加孤独。

林深坐在黑暗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地面反光,勾勒出他沉默的身影。他面前摊开放着那本厚书,那页写着“尔等所寻之‘巢’”的薄纸,安静地躺在书页中间,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用任何方式联系陈默、姜屿,或者任何人。

“而在尔侧”。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钉子,将他钉在椅子上,也钉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绝的警觉之中。

如果“巢”真的在身边,如果他“归零”的身份和这间办公室已经被未知的眼睛盯上,那么任何一个轻率的举动,都可能暴露这封密信的存在,甚至可能将危险引向送信人,或者让“巢”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迹。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判断。

首先,信的真实性。鸽子传书,繁体竖排,措辞古旧,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近乎戏剧化的神秘感。有可能是陷阱,是为了制造猜疑,离间“猎毒组”内部。但也可能,正因为其方式原始、笨拙、难以追踪,反而是某种绝境下唯一安全的选择。那“薪火相传”四个字,沉甸甸的,不像是陷阱里会放的东西。

其次,信的内容。“彼山”与“尔侧”。“彼山”几乎可以确定指“清雅茶舍”,他们长期监控的外部目标。“尔侧”——内部,身边。这指向性太强,也太危险。如果属实,意味着“猎毒组”或者说省厅内部,甚至可能就是“猎毒组”内部,存在着“先生”网络的保护伞,或者直接就是“巢”的一部分。这个人,可能级别不低,能接触到“猎毒组”的动向,甚至知道“归零”的存在。

这个人会是谁?陈默?秦野?姜屿?周子宸?不,林深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念头。陈默不可能,三年“深潜”的代价,父亲和秦岳的线,他比谁都恨“先生”。秦野,忠诚刻在骨子里,是完美的战士,但不是阴谋家。姜屿,过于理性,对罪恶的憎恶是职业本能,但她有她的秘密,可那秘密似乎不指向这里。周子宸……技术天才,心思单纯,但容易被利用,可他接触不到“清雅茶舍”和“先生”网络的核心信息。

如果不是“猎毒组”核心成员,那可能是外围人员?特警教官?后勤?食堂师傅?还是……基地的管理方?甚至是省厅里,某个能接触到“猎毒组”报告、却又对他们怀有敌意或别样目的的人?

范围太大了。而且,信上没说“巢”是单数还是复数。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再次,送信人是谁?知道“彼山”与“尔侧”的区别,知道“猎毒组”在寻找“巢”,甚至可能知道“归零”的分析方向。这个人,要么是“先生”网络内部的反水者,要么是“犁庭”行动组或其他秘密战线的同志,要么……是父亲林正峰当年留下的、未被激活的暗桩?

父亲……“薪火相传”……林深的心猛地一缩。这封信的口吻,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沉重而悲怆的嘱托感。会是父亲当年的战友吗?那个“魏师”手腕疤痕的知情人?还是……别的,与父亲之死有关的人?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纠缠的、冰冷的线,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封信,将他,将“猎毒组”,推到了一个更加凶险的十字路口。他们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清雅茶舍”和“先生”,还要提防内部可能存在的、更加致命的毒刺。

他不能独自处理这件事。但他也不能直接报告。在无法确定“尔侧”是谁的情况下,任何上报行为,都可能将这封密信,直接送到“巢”的眼前。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沟通方式。一个只有他和陈默知道的、从未启用过的、最原始的暗号。

他想起了那枚硬币。2015年,国徽。陈默当初给他,后来又被他“还”回去,最后又由陈默“补”给他一枚新的。他们从未明确说过这枚硬币除了纪念之外的用途,但在最绝望的时刻,它成了连接和信物。

陈默懂。他一定懂。

林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基地里大部分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走廊和哨位还亮着微弱的光。他估算着时间,陈默应该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房间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摸出一个小小的、老旧的、铁皮糖果盒。打开,里面是那枚2015年的硬币,和其他几样零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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